“那我也告诉您另一个事实。”
“我不管什么天道、什么命格、什么功德圆满。”
“我只知道我儿子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要和天斗、和地斗、和一切规则斗，我也要把他救回来！”
苍擎一字一顿，形同刻画在岩壁上一样。
燃灯古佛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评判，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条路走下去，你会被天下人误解，你会做出许多让你自己都厌恶的事。”
“你会从一个襟怀坦荡的英雄，变成一个世人唾骂的疯子。”
古佛道出弊端。
“这一切，我不在乎。”
苍擎一扬袖，决意要这样做。
“龙族会质疑你，各族会反对你，天庭也会惩罚你。”
“你曾经是一个胸襟磊落的人，或许就此会越陷越深，堕入无底深渊。”
古佛再次说来。
“曾经我很在乎这一切，为了守护那份节操，我狠心抛弃了他，我任由他被人放逐和欺压，我甚至不管他的生死。”
“到了后来，他对我只有满满的怨恨，最终也真的离开了我。”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所谓的功名，不过是浮云。”
“从那一刻起，我终于看淡了，不再在乎这些东西。”
苍擎又被牵惹起离情别绪，禁不住伤心落泪。
“若你执意要这样做，可能会伤害到那些你本应守护的人。”
古佛仍在好心相劝。
苍擎也沉默了，这是他唯一犹豫的地方。
他看了看那朵金莲，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向东方磕头的母亲，想起了那些被浊气折磨的黎民百姓，想起了苍羽是为了那些人而牺牲的。
如果他为了救儿子而伤害了那些人，那苍羽又会怎么想？
这时他又想起了苍羽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自幼就会背《海神经》的孩子，偷偷去救一只受伤的海豚，自己却被暗流卷走，他当时找了三天三夜，才从千里外的礁石缝里把这个孩子捞出来。
那个孩子，是他苍擎的命。
“我会尽量不伤害无辜的人。”
“但如果必须要在苍生和我儿之间选一个......”
最终苍擎只有这句话，可他却没有说完。
燃灯古佛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你好自为之。”
古佛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而苍擎也在深渊边坐了一天一夜。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所有来救苍羽的人，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就是试图把苍羽的元神剥离，重新注入龙躯。
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因为剥离等同伤害，伤害就会加速金莲枯萎。
所以苍擎开始怀疑，如果真要救苍羽，应该不是把他从金莲中剥离出来。
经过深思熟虑，苍擎还是觉得，应该要让金莲本身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孕育出新的龙。
燃灯古佛曾提起莲生龙子的传说，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在那传说中，菩萨化作金莲后，并没有人试图把菩萨的元神从莲中取出，而是让金莲自然生长，最终从莲中生出龙子。
那到底要怎样才能让金莲茁壮成长呢？
苍擎不断思索，然后回想起近几个月来金莲的变化。
每次有新的浊气靠近，金莲就会轻轻颤动，莲瓣上的纹路就会自行亮起来，像是在吸收着什么。
而每次有高人用纯净的灵气滋养它，它的反应却平平无奇。
这说明什么？
说明金莲的本质是净化，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吸收浊气，转化浊气。
给它灵气，它不稀罕；给它浊气，它反而兴奋。
换句话说，要让金莲生长，不是要让它远离浊气，而是要让它有浊气可净化。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把苍擎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只是当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时，越来越多的细节开始对上了。
为什么苍羽化身金莲后，会比普通的金莲更鲜亮？
因为魔渊的浊气正在被它净化。
浊气越浓郁，净化过程越剧烈，金莲就越有活力。
为什么金莲的灵光在缓慢衰减？
因为魔渊的浊气已经被镇压了大半，金莲得不到肥料滋养，长势肯定不好。
这好比一把刀，不用自会生锈；又或是一匹千里马，不跑就会腿软。
若要让金莲不枯萎，不该减少浊气，而是增加浊气。
苍擎猛地站起来，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苍羽不是被困在金莲里，而是苍羽已经成为了一朵金莲。
金莲需要浊气才能生长，就像树木需要水气土壤，鱼儿需要江海湖泊。
他不是要把苍羽从莲中救出来，而是要给苍羽提供生长的养料。
而这个用苍羽性命填上的魔渊，就是最好的养料。
如果重新开启魔渊，用浊气浇灌金莲，让它疯狂生长，直到它足够强大，能够自己决定变成什么，那么苍羽应该就能回来了。
但是这个想法却疯狂到极点。
一旦实施，苍擎就会成为三界公敌。
所有人都会抬手指骂，四海会唾弃他，天庭会讨伐他，他的名字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过去苍擎确实在乎这些，倒是现在却一点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朵金莲能不能再变回他的儿子。
夜色苍茫，月光如水，照在金莲上，给它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苍擎独自来到魔渊旧址，跪在金莲前，就像小时候苍羽犯了错跪在他面前一样。
“小苍，父亲要做一些事，你肯定不会同意。”
“你一定会说，父亲，不要伤害苍生。”
“你也一定会说，父亲，这是我的选择，请你尊重。”
苍擎轻声细语，同时带有些哽咽。
“但父亲不想尊重你的选择。”
“你选择牺牲自己，那是你的自由。”
“但父亲选择不让你牺牲，那是父亲的自由。”
“你可以怪父亲，你可以生气。”
“等你变回来了，你想怎么骂我都行，父亲听着。”
“但你必须变回来！”
苍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金莲的花瓣。
花瓣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抗议。
“父亲，不要......”
金莲中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来不及了，小苍。”
“父亲已经决定了。”
苍擎站起身，擦干眼泪，眸中尽是钢铁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