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崔判官也被请来了。
他翻阅生死簿,想要找到苍羽的名字,看看他的命格还有没有转机。
可翻到那一页时,崔判官愣住了。
“怎么样?”
苍擎急切问道。
崔判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生死簿转过来给他看。
苍羽的名字原本在生者一栏,可现在那一栏的字迹正在逐渐消淡,而死者一栏却没有他的名字。
“殿下当前处在一个不生不死的状态。”
“六道轮回不接纳他,因为他还没死,但他的命格正在从生的册子上消失。”
“这意味着,他正在从这个世界的规定中脱离出去。”
崔判官解释道。
“什么意思?”
苍擎听得一头雾水。
“就是说,他正在变成一种不存在于任何典籍记录中的生灵。”
“一条龙变成一朵金莲,没有先例,没有归处,没有解法。”
崔判官再次解释。
“按照你的意思,我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苍擎的手在发抖。
“可以这么说,但有件事很奇怪。”
“生死簿上虽然没有殿下的命格,但在他名字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行小字。”
“老臣看不懂那是什么文字,不像是三界之内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崔判官补充道,然后指给了苍擎看。
果不其然,在苍羽名字原本所在的位置,有一行细如蚊足的金色文字,弯弯曲曲,既像龙纹,又像某种更古老的天道符文。
苍擎看了很久,忽然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字符。
那是定海神针碎片上刻着的天道法则文字。
就在他年轻时曾经研究过,那些文字代表的含义是转化与新生。
“是不是意味着,我儿不是简单地被困在莲花里,而是他的命格正在经历一种进化?”
苍擎又再问道。
崔判官不敢断言,却点了点头。
“有这个可能。”
西天的燃灯古佛是最后一位被请来的。
这位古佛已有三万年不曾离开灵山,但听说是为救那位以身镇魔的少年龙君,他还是破例前来。
古佛端坐在金莲前,闭目诵经七日七夜。
金色梵文从他口中涌出,如流水般环绕金莲。
直到第四天,金莲开始发生一些微妙变化。
莲瓣一片片舒展开来,莲心的光芒越来越亮,在光芒中隐隐浮现出一条青龙虚影。
所有人惊骇万分,甚至屏住了呼吸。
青龙虚影越来越清晰,龙角、龙须、龙鳞,正在一点一点凝聚。
苍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滴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直到第七天,青龙虚影已经几乎凝实。
第八天拂晓之初,龙目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清澈如初,正是苍羽的眼睛。
“小苍!”
苍擎忍不住喊出声。
那道目光转向他,眼中有泪光闪动,龙口也微微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一刻,金莲猛地一颤。
莲瓣上所有金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光芒,最后迅速黯淡下去。
青龙虚影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空中。
金莲又恢复了原状,但莲心的光芒比之前更暗了。
“古佛!”
苍擎大惊失色。
燃灯古佛睁开眼,不禁长叹一声。
“苍道友莫急,不是失败,是时机未到。”
古佛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什么意思?”
苍擎紧紧盯着他。
“贫僧方才所做,并非将殿下的元神从莲中取出,而是让他的元神短暂显现出来。”
“之所以无法持久,是因为莲与龙两种形态尚未达到平衡。”
“强行维持龙的形态,会消耗莲的生命力。”
“就像一个杯子里的水,你把它倒出来,杯子就空了。”
“金莲就是那个杯子,殿下的元神就是水。”
“要让水既在杯子里,又能以水的形态存在,就必须让杯子和水合二为一。”
“但那是不可能的,杯子就是杯子,水就是水。”
“除非把杯子变成水的一部分。”
古佛将事实真相娓娓道来。
苍擎总算听懂了,这朵金莲承载着苍羽的神魂,一旦脱离金莲,苍羽就会魂飞魄散。
“古佛可有办法?”
燃灯古佛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话。
“苍道友可曾听说过莲生龙子的传说?”
苍擎一怔,脑海中当即回想起那则故事。
那是上古时代的一个传说,据传有一位菩萨坐化后化作金莲,金莲中生出龙子,那龙子既有龙的威能,又有莲的清净,是天地间最完美的生灵之一。
但那只是一个传说,从未有人亲眼见证过。
“传说是真是假,贫僧不知。”
“但殿下的命格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是成是败,不在外力,而在于他本身。”
“我们能做的,是为他争取时间。”
古佛再次一叹。
“那需要多久?”
龙族寿数绵长,苍擎也有足够耐心等待。
古佛看了看金莲,又看了看苍擎,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金莲的灵光正在缓慢衰减,按照这个速度,少则百年,多则三百年,金莲就会枯萎。”
“在此之前,若能完成从莲到龙的转化,殿下便能重生,若不能......”
古佛没有再说下去。
百年到三百年,对龙族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苍擎站在金莲前,轻风扬起他的白发,犹如一面苍凉的旗帜。
“古佛,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苍擎开始急了。
“有,但不是救殿下的办法,而是救你自己的办法。”
燃灯古佛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什么?”
苍擎愣住了。
“放下。”
“你儿子选择牺牲自己,成全苍生。”
“你若尊重他的选择,便该放手。”
“金莲枯萎之日,便是他功德圆满之时。”
“你放不下,他也就走不了。”
“你执意要救他,他就要在莲与龙之间挣扎。”
“你越用力,他越痛苦。”
古佛的声音很轻,仅能苍擎一人听见。
苍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放下?他是我儿子,不过才百岁。”
“数十年来,我没在他身边,他也怨恨我,难道连我想弥补他的机会都没有吗?”
“他还有大把岁月,这世间最美的风景都没看完,您让我放下?”
苍擎声音沙哑,双眼红到滴血。
“贫僧只是说一个事实。”
古佛依旧声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