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魔渊异动，东海派去的援军被北海凶兽拖住。”
“当赶到战场时，虎族已拼光了最后一滴血，从此整个族群一蹶不振，东海与虎族也因此反目成仇，这事我想你心知肚明。”
苍羽向前迈出一步，气势十足，让玄冥禁不住退了一退。
“是！没错！这都是我搞的鬼。”
“当年我父王死于非命，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你们。”
“恰逢你们的援军路过北海，我故意放出上古凶兽，拦住你们的去路，好让你们明白，得罪北海会有怎样一个下场！”
玄冥也索性认了。
“你太自私了，你放出凶兽拖住我们，害的不止是东海，还有北荒数之不清的生灵。”
“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战士，你对得起龙族历代的先王吗？”
苍羽怒斥道。
“当年我报复了你们，也确实畅快了一阵子。”
“只是后来，北荒沦陷，夜沧溟舍身化光，封印魔渊，最终尸骨无存。”
“我得知此事后，真的后悔极了，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而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忏悔，对于过往的事，我也渐渐放下了......”
玄冥开始冷静下来，反思罪过。
“先王身殒，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既然你还会忏悔，证明良心未泯。”
苍羽直言。
“我愧对夜沧溟，更愧对你父亲。”
“你父亲确实是一位让人值得尊敬的对手，当年若非他手下留情，死的那个就是我。”
“可我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想要置他于死地。”
玄冥又再想起那一战。
“如此看来，我父亲身受重伤，是你用了拙劣的伎俩？”
苍羽冷冷逼视着玄冥。
“此乃北海，自古以来谁敢踏进半步，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
“而你，是第一个！”
玄冥没有言明，反而背对着苍羽，仰望上方的万年玄冰。
苍羽听出了言外之意，不过也没有当面揭破。
“惊闻他的死讯，我也缅怀了很久。”
“直到后来，我终于放下了！”
“父王当年犯下的错误，我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说到此处，玄冥拍了拍手，一名侍卫当即捧着一个巨大的宝箱走上前来。
玄冥打开宝箱，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套雪亮的战甲，战甲上布满细密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乃玄冰战甲，我花了数十年时间，倾尽北海财富打造的极品灵宝，总共三千套。”“每一套都能抵御天师境以下的攻击，穿上它，即便普通战士也能在天灵境的战场上活下来。”
玄冥抚摸着战甲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三千套玄冰战甲，外加北海三万水族精锐，够不够？”
玄冥合上宝箱，推到苍羽面前。
苍羽当场愣住了。
本以为要费更多口舌，讲更多道理，甚至做好了被对方漫天要价的准备，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这么痛快。
“师兄，你真当如此阔绰？”
苍羽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真舍不得那点家底？”
“我玄冥是会算账，但我知道什么账该算，什么账不该算。”
“北荒魔渊的事，数十年前我就经历过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前辈们一起冲在最前面。”
“等那场仗打完之后，我就对天发过誓。”
“魔渊再动，四海同战！”
玄冥走到苍羽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就像长辈揉晚辈那样。
随后又遥遥看向北方，眼中映着远处冰原上的寒光。
“数十年来，这个誓言，我一直记着。”
苍羽看着玄冥的背影，忽觉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以为玄冥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却没想到他心里藏着一把比谁都更锋利的刀。
“师兄，那三千套玄冰战甲......”
苍羽正想再问。
“送你的，不要钱，不过......”
玄冥话锋一转，又扭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苍羽。
“如果打赢了，北荒矿产的开采权，北海要优先考虑一下。”
“成交。”
苍羽终于释怀地笑了。
“还有，你我都是师兄弟了，又何须如此见外。”
“北海这地方，冷是冷了些，但人情还没冷。”
“师弟不妨多来拜访拜访，别让师兄一个人太孤独。”
玄冥拍了拍苍羽的肩膀。
“那是自然，等平息了战乱，我定当解甲归田，与师兄畅聚一番。”
苍羽轻轻笑了笑。
“唉！如此说来，师兄可真是命苦了。”
“整个大陆战祸频频，哪有一天是安逸的，注定永无太平之日。”
“一旦你披上战甲，只会越负越重，再也无法解下来了。”
玄冥戏谑道。
“既然如此，那我与师兄并肩作战，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苍羽忙不迭地改口。
“呵呵！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要与我并肩作战了。”
玄冥苦笑了一下，接着又说。
“洪荒初开，天地未定之时，四海龙族各据一方，皆以血脉论尊卑，以道行定高下。”
“东海龙君，乃祖龙嫡脉，生而通玄，掌九万里波涛，麾下虾兵蟹将以百万计，四海之中，隐隐以东海为尊。”
“北海白龙，出身不甚分明，有人说他是远古冰螭之后，有人道他是极北寒渊中自生的灵种，也有人说他不过是条得了道的白鳞蛇蛟罢了。”
“北海苦寒之地，万载冰封，生灵稀少，玄冥独守一方，既无龙族倚仗，也无同族往来，冷冷清清，如一片飘零的霜雪。”
这番话一出，顿让苍羽回想起当年被放逐海斗深渊时的画面，莫非玄冥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须知龙族讲究血脉，犹如一道天堑，将真龙与杂龙划分开来。
“不知师兄何出此言？”
苍羽还是忍不住问。
“四海龙族宴饮聚会之时，那些血脉纯正的龙君们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可偶尔投来的目光里，总是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天庭的蟠桃宴上，真正的座上宾都是些仙卿星君，龙族不过是陪衬。”
“即便如此，这也是四海龙族难得的盛事，诸海龙君皆盛装出席，谁也不肯在人前失了排场。”
“唯独北海苦寒之地，注定要被人瞧不起。”
“偶尔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我一直在想，若有一个人，能与我并肩站在这里，看着一场亘古不变的冰雪，该是什么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