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苍羽昏昏沉沉地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换做往日，他极少到这个时辰才起，难怪顾昀说自己能睡懒觉，看来待在天门山确实闲散平静。
离开洞府，小心谨慎地逛了一阵，远远看到几幢升起紫气青烟的楼阁，苍羽不敢贸然入内，只是兜兜转转，正好撞见背着竹篓的顾昀。
“苍道友，昨晚歇息得如何？”
顾昀笑着问道。
“十分舒适，多谢顾道友关心。”
话虽如此，可老是待在这片境域，心里终归不自在，总觉得欠缺点什么。
“承蒙仙君的庇护，才得以在此安身，实在万分感激，不知要如何报答？”
苍羽试探着问道。
“报答？”
顾昀突然笑了一声。
“古王神宗没那么多世俗讲究，大家都是自食其力，如果非要做点什么，那就跟我一块巡山吧！”
“好。”
苍羽爽快答应，然后望向对方背上的竹篓。
“顾道友打算是......”
“不瞒你说，山里滋养出不少灵芝仙草，还有些薯芋块茎，也到了收获时节。”
顾昀一脸朴实，显得极为勤恳。
这番神态作风让苍羽颇为满意，人就应当脚踏实地，辛勤劳作，而不应终日修道研虚，幻想着云里雾里的模样。
“苍道友背负长剑，身法了得，想来武功很是高明？”
巡山路上，顾昀好奇问道。
“高明与否，要看跟谁比。”
“若是遇着一些小妖小怪，单凭武艺尚能应付。”
苍羽解释道。
“外面世道这么乱，要是将来哪天离山了，就凭我这点能耐，岂不是要被人追着打？”
“苍道友不如教我两手，也好让我有自保能力。”
顾昀凑近前来，特意向苍羽示好。
“这个嘛......”
对于指点刀枪剑戟一类的世俗武艺，苍羽向来不作保留。
毕竟在诸般术法面前，武艺再高也不过是猴戏，可凭多年的战斗经验看来，术法与武艺互相糅合，也未尝不可。
不过身处这片前尘境域，苍羽反倒多了一分试探心思。
看见苍羽犹豫不决，顾昀便问道。
“苍道友莫非不愿意？”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这点粗浅武艺，反倒妨碍了顾道友。”
苍羽直言。
“哦？苍道友何出此言？”
顾昀挠了挠头，表示不解。
“你想啊，不论拳脚棍棒，还是刀枪剑戟，施展起来都仰赖筋骨膂力。”
“武功练至高深处，全身筋骨上下贯通，发动劲力时也讲究气机运行。”
“个中窍门，未必与修炼行气完全一致......”
苍羽开始生搬硬套起来。
“好像有些道理。”
顾昀找到一根竹笋，正要上前拔，苍羽则主动帮忙。
“我倒是有个办法。”
苍羽将竹笋塞进背篓，接着言道。
“要是能参照宗门的功法，我或许能帮到你。”
既然来到了百年前天门山，正值传承未断，如果能够获得真传功法，岂不是要大赚特赚！
“那还不简单，等下我便将本门的仙法拿给你。”
顾昀几乎是不假思索。
“真的可以吗？”
听见此话，苍羽脸上表情古怪，有些难以置信。
“这有什么不可以？”
“那书简就在我的洞府，除了我这个辈分最小的，门内其他人都已经看过了。”
“等过些日子你正式入门，便轮到你的辈分最小了。”
“到时候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兄呢！”
顾昀露齿笑道。
苍羽实在没有心情说笑，自己心心念念追求的仙家真法，就这样到手了？
这着实太超乎常理了，运气好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可转念再想，眼下一切未必是真，还是不要过分轻信。
巡山半日，将竹篓满装，顾昀带着笑语而归，苍羽则是勉强露出笑容。
折返途中，再次经过云海石崖，天上阴翳较之昨日似乎只延伸了些，变化不大。
“这天上灾异，难道就放着不管么？”
“我听说别处灾异频发，多是山崩地裂、山呼海啸、洪水泛滥。”
苍羽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
“放心好了，仙君修为高深，加上天门山有安镇海潮、压制妖邪之力，什么灾异都坏不了事。”
顾昀却全然不在意。
“安镇海潮？”
苍羽随口一问。
“对啊，传说在古远时代，东海有万千鳞族妖物，几度兴风作浪、残害生灵、侵占热土。”
“此举自然激怒天上神灵，为免万民累受妖祸，便有仙人乘霞而至，施展大法力，拔地成山，扬波倒海，一举逼退鳞族群妖。”
“自此群山与大海逐渐分离，海水不断倒卷，露出大片荒地，久而久之演变成林，才有了今天的云麓森林。”
顾昀满脸自豪地说道。
闻见此言，苍羽倒不觉得有啥稀奇。
因为各家宗门基本都有类似传说，诸如神峰横渡万里飞来、百顷稻谷一夜成熟之类，都是为了彰显仙家祖师的神通广大，其中免不得会被后人过分修饰，所以不必全然当真。
可要是天门山真有安镇海潮之功，万一最后天降灾异，山崩地陷，覆灭于海潮，岂不是天大的讽刺？
难不成摧毁天门山的海啸大灾，还另有妖魔在背后操弄？
苍羽看着好似图画般定格不动的阴翳，虽然极为诡异，却感觉不到半分妖邪气息。
顾昀和仙君也十分从容，全然没有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当然苍羽也不好再说什么，若是一个不慎说错话，那一切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巡山完毕，顾昀便将苍羽带到他的洞府，将那门仙法拿了出来。
苍羽接过手，这仙法竟是一沓青玉简章，通体如截取的一泓寒潭秋水，边缘的云雷纹时而聚成星图，时而散作卦象，犹如一块星河碎片。
合共七面玉章，每面宽近一掌，彼此用金线串结，分量不轻。
玉章表面写满蟠曲篆字，繁复非常，看似阴刻之后填上朱砂，可摸上去却没有丝毫起伏，像是以某种法术手段，将朱字融入玉中，使之浑然一体。
在日光斜照下，朱红篆字浮现出灵动霞光，似乎随时都要跳脱出来。
任谁看到这玉章赤书，哪怕不是修道中人，也会觉得名贵非凡。
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苍羽看不懂。
“这......让顾道友见笑了，玉简上的古篆，我一个都看不懂。”
苍羽面露难色，尴尬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