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根狼狈地沿著山路穿行於林中,侧过头去,可以看到那座荡漾在湖泊旁的小镇。
神庙的尖塔矗立在镇中连绵的民房和步道之上,而尖塔旁那栋城堡般的建筑则更为雄伟。
他本应顺利下山进入溪木镇,结束这段奔波的日子,无奈到处都是哥布林。远处的田埂间可以看到一些人影,但在罗根附近,他已经能看到確切的绿色身影在林间穿梭,鼻子里充满著它们的气味。
罗根继续在树林中疾速奔跑,手中握著一柄长剑。
身侧传来“啪嗒”一声,树枝清脆断裂,一支匕首从灌木丛中向他刺来。矮小的身子,绿色的皮肤,浑浊的黄眼睛,正是一个哥布林。
但罗根早有防备。他脚下一顿,身子侧摆,面庞印在反光的刀刃上,第一个哥布林的脑袋便被砍了下来。
但速度也隨之减慢,后方的哥布林已经跟上。
矛尖闪烁,一支长矛从身后飞出,罗根赶忙一个急闪,连跌带滑地绕到树干后边。
长矛死死扎进木中,矛身仍不断抖动著。
他探出头去,哥布林一声怒吼,又是一刺,他立刻滑向树干的另一边,用尽全力向前猛戳。
隨著“噗嗤”的血肉破裂声,剑尖深深插入哥布林的眼窝,鲜血从孔洞中顺著脸颊滴落,最终哥布林像个破布袋一般掛在长剑上,不停抽搐。
这是第二个。
一只羽箭“咻”地钉在脸颊一侧的树干上,提醒著罗根继续向上跑去。茂盛的树林几乎笼罩了每一寸土地,一条条坚硬的树枝不断抽打在身上,四下里,是一片与明亮夏日完全不相称的昏暗。
它们仍紧隨其后,一只掛著短弓,一只挥舞著手斧,还有一只紧扣著短剑,左手还握著一面不相称的木质圆盾。
罗根终於从树林中爬出,皱眉看著道路尽头。
一条死路。
断崖横亘在眼前,他別无选择,挥舞手斧的哥布林已经欺身上前。
手斧向他劈来。
长剑与斧刃黏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思维一片空白,但肌肉记忆总比头脑更快。
剑刃沿著斧头那弯曲的弧线顺势下压,滑向那畜生的手腕,紧接著是一记朴实的横斩。
哥布林的半个脖子被切开。
它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踉蹌走了两步,血溅了罗根一身。
这是第三个。
没等罗根缓过劲来,右肩猛地一撞,疼痛从点到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支羽箭还在颤动,箭头已经咬进骨缝里,长剑险些脱手,罗根的指节本能地抠住剑柄纹路。
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颤抖的痕跡。
“操。”罗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剧痛让他难以握剑,但战斗还没结束。
他颤抖的左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沾满了泥土的小玻璃瓶。
剩下的两个畜生不像前几个那样盲目的衝锋。
持盾的那个居然压低了重心,身体藏在圆盾后,黄色的小眼睛透过盾牌边缘谨慎地看著这个杀死多个同族的凶手。
它们和其他哥布林不同,完全不同。
智商更高,更小心,更惜命,会担心猎物最后的反扑。
但这给了罗根机会。
牙齿咬开软木塞,罗根仰头灌下。红色的液体裹著草莓味顺食道流下,粗暴地涌进全身的血管。
伤口的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肿胀感,羽箭被硬生生地挤出。
罗根感觉一块生肉填补了伤口的空缺。
这就足够了。
持盾哥布林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变化,它举起粗糙的木盾发起了衝锋,罗根甚至能看清木盾上的花纹。
耳边是风划过的声音,罗根耐心地引导自己的身体,这是他能使出的最后一次战技。
一瞬间,一条轨跡在他眼中浮现。
“砰!”
前脚掌重重陷入鬆软的泥地,厚重的力量沿著大地流遍全身,匯聚在持剑的手上。
隨后剑尖闪烁。
【突刺】
噗嗤——
金属贯穿盾牌,扎穿血肉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就如同雨夜中的闪电,剑锋在眼前一闪而过,拥入绿色的怀抱。
名为战技的奇异力量,父亲给予的锋利剑刃,让哥布林的盾牌与血肉如薄膜般软弱。
【熟练度+1】
眼前闪过半透明的文字。
这是第四个。
罗根猛地抽剑,带出一蓬木屑和內臟碎片,尸体上的盾牌还未落下,便被罗根抓在手里。
只剩那个弓箭手了。
它正在慌乱地搭箭,手指不协调地拨动著弓弦,仿佛在说之前的射击都是侥倖。
罗根顶著盾,咆哮著衝过这几十米的距离,羽箭正正好钉在圆盾的中心,未能阻挡他的脚步。
圆盾重重將哥布林拍倒在地,紧跟著罗根挥剑砍下,隨著『咔吱』的骨骼碎裂声,它持弓的右臂被齐肩砍断。
这是最后一个。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永远不要在野外错估哥布林的数量。
侧面的灌木突然炸开,一团绿色的恶臭肉块像炮弹一样撞在罗根的腰侧。
第六只哥布林。
他们倒在湿地上,在淤泥、断枝和荆棘间翻滚,嘶打著。罗根的头重重撞在木盾上,脑袋嗡嗡作响。他用剑柄疯狂敲击著,哥布林的指甲却在他身上抠的更紧了。
他们就这样翻滚著,天旋地转。
直到悬崖边缘消失了。
罗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著,却怎么都抓不牢,不禁咒骂起来。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数秒。
双手终於扣住了什么。是一根沿缝探出的老树根。
他的身体猛地一坠,胳膊几近脱臼。
嘎吱——
树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量不对,脚太沉了。
他向下看去。
树木从两边陡峭石壁上生出,四散开来伸向半空。溪流在下方奔涌,长剑落在其中,被白沫裹挟著远去,与黑色岩岸发出激烈碰撞。
这些已足够凶险,但近在咫尺的危机就在脚边。
哥布林並没有一起掉下去,它正掛在罗根右腿上,爪子死死陷进他的肉里,身子在空中来回微盪。
“该死!”罗根咒骂著,手指在树皮上抠出了血。
他上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事也不过是加班赶方案时心臟的异常早搏,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那时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没有走马灯,只感到烦闷又无聊。
而现在,他感到愤怒,却又刺激。
这畜生只想让他死。
正好,罗根也一样。
哥布林张开嘴,狠狠咬在了罗根的小腿上。
“滚下去!”
罗根猛哼一声,带著怒气,左脚狠狠踹在哥布林脸上。
一下。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
两下。
眼球爆开。
哥布林的爪子终於鬆脱,像块石头一样被踹上旁边的岩壁,弹开滚落,必死无疑。
罗根贏了。
但头顶很快就传来了断裂声。
老树根受够了这一切。
它断了。
罗根看著那一截断木隨著自己一同坠落,天空迅速远离,河谷两旁岩壁飞掠而过,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啸,隨后是一切的终结。
清冷的溪水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瞬间勒住他,捏出肺里的空气,吞没脑海中的意识,將他带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