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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智高用他的眼睛看着我,我看得出来,其中既有伤痛,也有一丝坚定。
我似乎知道了他要说什么,那一瞬间,我也是感觉悲从心来。
黄智高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但我相信你能挺住,对吗?”
我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头。
三年来在晋朝经历的生死考验都没让我如此恐惧......
此刻黄智高眼中的悲悯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轻轻推到我面前:“这是总部整理的材料。”
我看着那牛皮纸信封,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
黄智高缓缓道:“就在你失去音信一个月后,你父母在那年的一次山体滑坡中……”
一个月?
那时候我应该还在贵州,还没有去晋朝。
可是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为的就是不让组织找到我。
我相信组织一直在找我,但是他们没有找到。
我这完美的隐藏,却让我错过了对我来说最宝贵的时间和事情。
黄智高从身边皮包里摸出一个固定硬盘大小的设备。
他起身走过去,摆放好位置,然后启动,居然是一个微型投影仪。
投影仪的影像透出,背景是我熟悉的山区,那是我的家乡。
看得出来,山体滑坡很严重,我家所住的地方全部被淹没。
而且淹没的不只有我一家,我家周围的几户邻居也看不到了影子。
画面里,挖掘机的铁臂在浑浊的泥浆中艰难作业,搜救队员穿着橙色救生衣,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黄智高关掉投影,房间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我手指冰凉,紧紧攥着衣角。
他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家老屋的最后影像。
院墙上爬满的牵牛花还开得正艳,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金灿灿的,像极了我离家那年秋天的模样。
“搜救持续了七天,最终确认无人生还。”
黄智高的声音沙哑,“组织上一直没有找到你,我们派人说是你家远房的亲戚来办理了后事。”
他说完这话,再次用遥控打开投影仪,山坡的草坪上,有一排墓地,整齐地排放在那里。
黄智高缓缓道:“一共是12家四十七个人,都埋在那里。”
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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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快五年没有回去过了。
自从那年被判了死刑,我虽然在马乔的帮助下越狱,自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回去过。
其实我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回家的情景。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我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村口老槐树下。
母亲非要往我包里塞煮好的土鸡蛋,父亲则蹲在门槛上默默抽着旱烟,烟圈在雨雾里散得很快。
我当时还笑着说“过阵子就回来看你们”,却没想到那句随口的承诺,竟成了永生无法兑现的谶言。
照片里的牵牛花还在攀着土墙盛放,可那个会在清晨给花浇水的老人,再也等不到她的儿子归家了。
我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在城里也有了体面的工作。
可是我没有给这两个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老人一丝回报。
就在我准备感恩的时候,命运这一切阴差阳错的安排,我居然成了一个强奸犯、盗窃犯、杀人犯……
我入狱的消息,他们应该不知道,因为我很快被判处了死刑。
如果要执行的时候,我相信法院会去通知他们。
但那以后我越狱出来,开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
也许大兴市公安局的人曾经去过我老家寻找过我,但是他们找不到。
有可能这时候,父母知道了我的事情。
可我还没有机会去给他们做一个解释,他们就在这样一个灾难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拯救这个世界,可是到了最后,我连自己的父母也无法拯救!
这是一种极度痛苦的心情,没有置身在我的这个情况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
在我的罪名还没有洗脱的时候,我也曾经想到过他们。
但是,我只想让他们为了这个儿子而感到骄傲,不愿意看到他们为了这个儿子感到痛苦和屈辱。
可这一刻,他们连屈辱的感觉也不会有了。
那些坟墓整齐地排在那里,组织上为了我的身份考虑,也不会刻意将他们坟墓修得比别人还要漂亮些。
雨水冲刷过的墓碑上,父母的名字被刻得很深,笔画间还残留着新凿的痕迹。
黄智高不知何时递来一张纸巾,我却没有接,任由泪水在脸上纵横。
这些年在晋朝艰难危险的日子,我从未掉过一滴泪,总想着只要活着回去,总有机会弥补一切。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错过,就是永恒的诀别。
黄智高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缓缓伸手过去从他手中接过那牛皮纸信封,打开,里面有一些资料,还有一些照片。
黄智高缓缓道:“这是我们在你家遗址中能找到的全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