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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宗义慢慢地打开第一个陶瓮。
马蹄银。
码得整整齐齐,一锭一锭的,灰黑色,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暗沉的乌光。
章宗义翻看银锭的底下,每一锭上都有戳记,“咸丰三年”“陕西官炉”,字迹清晰,像昨天才打上去的。
第二瓮还是马蹄银。
章宗义有点小激动,他马上打开第三瓮。
里面更刺激人,是金元宝,全是。
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在火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章宗义拿起一锭,沉甸甸的,压手,上面刻着“十足色”三个字。
第四瓮也是一样的金元宝。
第五瓮。
金银首饰。镯子、戒指、耳环、项链,堆得满满的。
还有几颗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在火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星星落在了陶罐里。
第六瓮。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碎银子,满满一瓮。
六个大瓮,两瓮银元宝,两瓮金元宝,一瓮碎银子,还有一瓮金银首饰。
最深处,还有几个更小的陶罐,封口处刻着弯弯曲曲的回文,像一条条蜷缩的蛇。
章宗义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陶罐的那一刻——
外面的礼拜堂上空,传来一阵响声。
不像一声一声的敲击。
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有很大的东西在黑暗里慢慢地翻身,摩擦着石头,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从头顶的黑暗里传下来。
他抬起头,从暗洞口,望向礼拜堂的顶部。
顶很高,火把的光亮照不清楚上面,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边际的黑,像一张张开的嘴。
但那片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两个光点,很小,发着红光。
不是宝石的反光。
像是眼睛。
一双从头顶的黑暗中正在往下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足有一尺多宽。
红光不像荧光的反射——是那双眼睛自己在发光,像两盏暗红色的灯笼,悬在头顶的黑暗中,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他。
章宗义浑身的血都凉了。
难道推倒的墙上写的“有蛇”不是指那条小白蛇?
是蛇王?就在顶上?一直在顶上看着他?
从他们掉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上面看着他们?
章宗义看着顶上的黑暗,觉得那双红色的眼睛,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
章宗义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像是上面的眼睛在和他说话。
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直接灌进他脑子里的方式。
“拿。”那个声音说,“都拿走。”
催着他动手。
章宗义忽然一阵恐惧——从意识深处爬出来的恐惧,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门后面是更深更黑的东西,正在把他的手往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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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想把手缩回来。
但他的手不听指挥,好像不是他的手了。
像有什么东西接管了它,从手腕开始,到手指,每一根骨头都不听他的话了。
眼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一样地,慢慢地往前伸,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按在了那个刻着回文的陶罐上。
手指触到陶罐的瞬间,罐体冰凉冰凉的,像摸着一块冰。
脑袋突然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子里往外抽,抽走了他的意识,抽走了他的思考,抽走了他的一切。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火把的光、陶罐的黑、头顶的红光,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狠命地摇着头,又咬住自己的舌尖。
牙齿咬下去,舌尖一阵剧痛,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咸的,腥的,热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飞过了,然后不受控制的感觉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还蹲在陶罐前面,手按在陶罐上,手指冰凉,关节泛白。
难道刚才都是幻觉吗?
小的陶罐,罐口的木盖已经腐烂,能看出来里面是什么液体的干燥物,暗红近黑的浆液凝结成块,泛着陈年铁锈般的腥气,像是血,又像是药,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收了六个放金银的大陶瓮,几个小陶罐没有再动,他心里有点小害怕。
把大瓮收进空间里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章宗义抬头看,头顶那双红色的眼睛已经不见了。
火把的光线下只有黑暗的顶部和空荡荡的礼拜堂,什么都没有,像那双眼睛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章宗义知道,它来过。它一直在。
他围着礼拜堂走了一圈,再没有发现什么门呀、洞呀、缝呀。
石壁是石壁,墙是墙,严丝合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死了。
最后看了一眼壁龛里的那条小白蛇。
小白蛇还盘在那里,红色的眼睛闭着,嘴也闭着,信子不停地伸缩,但好像睡着了。
他快步走出礼拜堂,回到姚庆礼身边。
姚庆礼还躺在那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从绷带
章宗义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烫得像是摸着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石头,手背贴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皮肤里钻。
他取了一片阿司匹林,撬开他的嘴,手指塞进他嘴里,掰开他的牙齿,把药片塞到舌根
拿出水壶给他灌了下去,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正要把他扛起的时候,他看到了姚庆礼的手。
右手。
手心,握着一样东西。
刚才那个粗粗的蛇皮。
空空的蛇头抬着,空空的眼窝看着章宗义,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蛇皮皱巴巴地卷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
章宗义揪着蛇皮扯了一下,蛇皮在姚庆礼的手中崩裂,断成几节簌簌落下,像干透的纸灰,一碰就碎。
他把姚庆礼从地上扶起来,重新背在背上。
章宗义转过身,背着姚庆礼,钻进了来时的洞道。
火把已经灭了,只有洞壁上那些幽幽的绿光,照着脚下的路。
蛇皮还在脚下,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像踩在秋天的枯叶上。
他慢慢地感觉身边的气流,有气流肯定有通道。
有风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雨水的气息,和地下那种陈腐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要找出来,实在找不到,只有从掉下来的地方上去。
章宗义想赶快离开这个有点诡异、让他有点恐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