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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金水沟战斗(六)
    “收兵!”一番搜索无果,待在沟底反而风险无限,郎德胜只能无奈地喊了一声。

    

    一百多人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往沟顶爬。

    

    有人掉了枪有还能匆忙捡起来,但有人把帽子掉了,连看都不看,根本不想捡,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爬上去之后,瘫坐在沟顶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满脸的庆幸,又活着上来了。

    

    章宗义趴在沟壁的一个土洞里,从洞口看着那些人往上爬。

    

    洞口很小,只有脑袋那么大,他的汉阳造就架在洞口,枪口对准了郎德胜的背影。

    

    郎德胜走在队伍中间,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

    

    他的背影很直,很硬,被几个亲兵护卫着,慢慢往上爬。

    

    章宗义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不是打不着,是不能打。

    

    他不想把金水沟的私盐缉私,变成清政府眼里的武装暴乱,或者视为一场必须剿灭的叛乱。

    

    打死郎德胜这个五品官,或缉私队的兵丁发生重大伤亡了,事情闹大了,估计朝廷就会调动绿营、巡防队或新军前来围剿,甚至自己的团练也会接到协助剿匪的调令。

    

    到那时候,就不是救人的事了,就得面对一场你死我活的剿杀,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现在的自己必须是猥琐发展、顺势而为,不做那只出头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所以,要把郎德胜打痛,可以伤筋,但不能动骨。

    

    分寸须如刀锋走线——重一分,引火烧身;轻一分,郎德胜不退。

    

    这就是他这身份的尴尬,既不能让朝廷觉得匪情失控,又得逼郎德胜退兵。

    

    所以在后面,他以子弹不够为由,给队员下了命令,以骚扰为主,以躲迷藏为主。

    

    不打硬仗,不拼命,像猫逗老鼠一样,来来回回地磨,磨到郎德胜自己受不了。

    

    他在磨过程中,找机会,找撤出去的机会。

    

    把张桂平和大家从金水沟安全带出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章宗义把枪收回来,枪托在洞里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从土洞里滑下去,他钻进了后面的岔沟,消失在一片枣树林里。

    

    双方又磨了几天,郎德胜的兵丁又损失了二三个,但是这货也聪明了,派人下沟的次数少了,只是在沟口和沟顶严守,时不时还派人向沟底打两枪,开始学会骚扰

    

    郎德胜还安排人买来了好几只羊,改善兵丁的生活,又加固了营地的防卫设施,就是硬扛着不撤兵。

    

    双方都在咬牙坚持,等待决战的时刻。

    

    五月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沟底低洼处的原来的泥地裂开了口子,像一张张干渴的嘴缝。

    

    沟顶上的兵丁也不好受,周围树木少,帐篷被晒得发烫,里面的人像蒸笼里的馒头,汗流浃背。

    

    章宗义趴在一处半坡的阴影里,用望远镜看着沟口的营地。

    

    缉私队的帐篷还立在那里,旗子还在飘,人还在走动,没有乱的迹象。

    

    “这也是一头犟驴。”章宗义自言自语,但在心里还是高看了郎德胜一眼。

    

    终于,他等来了机会。

    

    这天天刚亮,就阴云密布,一会就开始下起了中雨,到了下午雨势更密。

    

    雨水像一层灰白的纱帘挂在天地之间,把金水沟的沟顶沟底都罩了进去,天地间模糊一片。

    

    章宗义和张桂平一商量,决定趁雨突围。

    

    章宗义带着张桂平往外撤的时候,郎德胜也知道,这种天气可以利用。

    

    他留好了防守的人,又是威逼又是许诺,带着其他手下又下沟了。

    

    这次下来的不是一个队,是三个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往下压。他们也学聪明了——不挤在一条小径上,而是分散开,从不同的岔沟同时往下走,不敢往前冲,就远远地吊着,互相掩护,互相策应。

    

    像三根绳子从三个方向同时收紧,要把这伙私盐贩子勒在中间。

    

    章宗义听到放哨人员的汇报,又出去在亲自确认了这个阵势,心里沉了一下。

    

    这样的打法,自己也撤不了,必须阻击一下。

    

    很快,撤退的队伍被缉私队的兵丁发现,兵丁们也不从,就远远地吊着,等其他的队伍围上来。

    

    “快!赶快走!”章宗义对着撤退的先头队伍喊了一声。

    

    张桂平被两个人搀扶着,在沟底的小径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的左腿不能沾地,整个人挂在两个刀客的肩膀上,像一袋歪歪倒倒的粮食。

    

    每走一步,他的脸就抽搐一下,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姚庆礼带着亲兵队,在队伍的最后面断后。

    

    他两支驳壳枪轮番开火,左手打完右手补,枪声在雨中闷闷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棉被。

    

    子弹打在湿泥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把追得最近的缉私兵压了回去,打得他们趴在泥水里不敢抬头。

    

    但追兵太多了,打退了一波,往前一走,又追上来在后面吊着,也不冲锋,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扯不脱。

    

    姚庆礼的左臂被流弹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

    

    他撕了条布缠上,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右手拉紧,打了个结,继续打。

    

    章宗义带着撤退的主力队伍沿着既定的线路,往外撤。

    

    这一段时间,他对金水沟的熟悉程度不比张桂平差,知道哪条岔沟通到哪里,哪个洞口能藏人,哪段路是视线盲区。

    

    他带着队伍左拐右拐,上坡下坡,钻洞爬崖,把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快到沟口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队缉私兵——不是从后面追来的,是从侧面的一条岔沟里冒出来的,大约四十来人,端着枪,正好堵在了章宗义的前面。

    

    章宗义没有犹豫。

    

    “冲过去!”他喊了一声,双手举着驳壳枪就射击。

    

    “砰砰砰砰”,枪口火光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黑暗中划火柴。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缉私兵被他打翻在地,身子一歪,栽进路边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所有人一起开火,缉私队兵丁们被突如其来的火力吓住了,立刻趴在地上,雨大又弄不清状况,哪还顾得上什么围堵和追击。

    

    队员们从沟口冲了过去,但他们冲过去的时候,队伍跑散了。

    

    雨太大,看不清人,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喘息声。

    

    章宗义一直躲在沟口的一个土坎后面掩护大家,等人都冲过去之后,他发现负责断后的姚庆礼没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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