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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2章 金水沟战斗(一)
    “郎德胜有多少人?”章宗义问报信的小伙子。

    

    那小子喘着气,伸出三根手指,又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

    

    老蔡在旁边翻译:“三百多。”

    

    三百多。

    

    章宗义把枪放下,枪托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进了议事厅,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金水沟的位置在地图的右边偏北,都快到合阳地界了。

    

    他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在旁边还写了一个“困”字。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脑子里飞速地转,像一台被突然摇动的水车。

    

    郎德胜这是一把抓住命根子,想要一锅端。

    

    不是抓几个盐贩子的事,是要把整条盐路连根拔起。

    

    张桂平是这条盐路上的关键人物,他要是折了,大庆关那边的七成私盐生意就得停摆,同盟会的经费来源就得断。

    

    再说,自己和张桂平可是结过盟的。

    

    于公于私,章宗义都不能不管。

    

    但怎么管?

    

    郎德胜三百多人把沟口一堵,沟顶一封,硬攻是送死。

    

    金水沟那地形,易守难攻,但得看双方的绝对实力比对——现在张桂平是被困在里面,是防守的一方没错,但更是被困。

    

    三百多人围一个沟口,像铁桶一样,水泼不进。

    

    现在不是大刀长矛的冷兵器时代了,枪支的年代,几杆枪就能封锁左右两边二三百米的沟沿。

    

    想往上爬,先吃子弹吧。

    

    从沟底往上爬的过程中,十个就能给你打倒五双。

    

    章宗义手里现在马上能动用的人满打满算三十来个,三十对三百,鸡蛋碰石头,打不了。

    

    但他并没有退却。

    

    章宗义盯着地图,看了一盏茶的工夫。

    

    烛火在他脸上跳,把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然后他转过身,对姚庆礼说:“集合人。”

    

    章宗义这边,亲兵队二十个,探事队十个,都是跟了他几年的老人,枪法准,胆子大,见过血。

    

    姚庆礼带亲兵队,老蔡带探事队。

    

    至于小安和陈三的镖队,他没让去——人多了未必就是好事情,弄不好就是拖累,就是添油,给狼送菜。

    

    再说私盐镖队那边的人员比较复杂,有些事还是要保密的。

    

    孙二彪必须去。

    

    这小子有射击天赋,天生就是个狙击手的料。

    

    这几天在章宗义的特别教导下,枪法已稳如磐石,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可能和他猎人的出身有关,习惯蹲守,趴在一个地方能半天不动弹,像一块石头。

    

    章宗义把那另外一支毛瑟狙击步枪也拿出来,用布包着背在身后,此战必须做好持久战的打法。

    

    三十个人,分了好几拨次第出发。

    

    章宗义带着孙二彪走在中间,沿着小路往金水沟那边摸去。

    

    五月的黄土高原,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脱一层皮,官道上的黄土被晒得发热,马蹄踩上去,扬起细细的尘,灰扑扑的,像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马屁股身后。

    

    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但叶子被晒得耷拉着,没精打采。

    

    走到半路,天变了。

    

    西边堆起了乌云,厚厚的一层,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压在天边。

    

    风先来了,卷着黄土和雨腥味,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把人脸上的汗珠子一下子吹干了。

    

    然后雨就下来了,是淅淅沥沥的中雨,雨点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坑,黄土变成了泥浆。

    

    章宗义把油衣披上,油衣是桐油浸过的布,硬邦邦的,雨水顺着油衣的下摆往下淌,马背上很快就湿透了,鬃毛贴在皮上。

    

    路开始打滑,马蹄踩在泥里,一步一陷,走得很慢,马鼻子喷着白气,不耐烦地甩着尾巴。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都慢慢地跟上了,都披着油衣,在雨幕里像一排黑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移动。

    

    “快走!”章宗义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吞掉了一半,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

    

    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金水沟外围。

    

    老蔡带着探事队先到了,趴在一片土坎后面,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像一层皮。

    

    他看到章宗义,从土坎后面探出头来,用手指了指前方,雨水顺着他手指往下滴。

    

    “东家,郎德胜的人在沟口扎了营,至少两百人。沟顶上也有人,每隔几十步一个哨,把整个沟都封住了。”

    

    老蔡汇报着自己收集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判断。

    

    “张桂平的人在沟底最深处,看不见,应该还没被吃掉——沟里洞多,岔沟多,郎德胜的人试着下去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

    

    章宗义趴下来,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镜片上沾了雨滴,模模糊糊的。

    

    雨幕里,沟口的景象模模糊糊——几顶帐篷扎在官道边上,帐篷是灰绿色的,被雨浇得塌了下来;

    

    帐篷周围有哨兵在走动,雨太大,哨兵披着油衣,也懒得站那么直,缩着脖子,枪斜挎在肩上,枪托上套着防雨的布套。

    

    沟顶的土塬上,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一顶临时搭起来的雨棚,雨棚用树枝和油布搭的,歪歪斜斜的,雨棚

    

    郎德胜这是铁了心要把张桂平困死在里面。

    

    这头恶狼不强攻,是因为金水沟的地形不允许——沟窄路险,洞多岔多,进去多少人都不够填。

    

    死伤过大,他也不好交代。

    

    但他也不退,因为他知道,困,比打更有效。

    

    沟里没粮水少,张桂平总有撑不了的时候。

    

    冷兵器时期,“困”是一个常用的战术打法,战例比比皆是。

    

    “东家,怎么打?”老蔡问。

    

    章宗义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得紧紧的。

    

    硬攻沟口是送死,从沟顶下去也是送死。

    

    金水沟的战斗面不是平面的,而是一个从沟底延伸到沟顶的立体纵深——郎德胜的人占了沟口和沟顶,但沟底还在张桂平手里。

    

    那些土洞、岔沟、悬崖上的天然射击位,都是张桂平的阵地。

    

    自己冒冒失失地下去,弄不好两边挨打。

    

    章宗义想起一招:声东击西。

    

    “老蔡,你带十个人,绕到沟口。狠狠打,做出一副攻打沟口营救的态势,最好把郎德胜的人引过去。但不要把自己陷进去,他追你就跑,他撤你就打,想狗皮膏药一样,让他甩不脱。”

    

    老蔡点了点头,“就是纠缠、吸引。”

    

    “对,你那边有动静了,我这边趁机下去。再一个,有动静了,老张在沟底也知道有人来救他了。骚扰完,能趁机下沟就下,不能下就回去。”

    

    老蔡一边答道一边招呼他的人手。

    

    雨水从章宗义的帽檐上滴下来,砸在泥地上。

    

    “庆礼,你带剩下的人,跟着我,等老蔡把动静闹大,我们就找机会下去。”

    

    章宗义指着左面的一条隐隐约约的小路,“我刚才看了,这条沟通到沟底。雨这么大,沟口又有动静,郎德胜的人不会注意的。”

    

    姚庆礼看了看那条几乎直立路,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义哥,那条路不好走,又窄又滑,雨大——”

    

    “所以才要走。”章宗义打断了他,“越是难走的路,越是天气恶劣的时候,越没人注意。”

    

    姚庆礼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去给剩下的人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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