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抖上的算法是没有感情的。
它只认流量。
e一场直播，从“体验国服，挑起人种对立带节奏”到“被主播当众打爆”。
又从“质疑玩家作弊”到“被反举报封号”，再到“请来职业选手被当众爆头”。
每一个节点天然自带戏剧性。
哪怕他中途跑路，话题本身已经在烧。
自然流量滚起来的时候，连e自己都没预料到会烧这么快。
十几万人涌进这个话题，转了几条视频剪辑，立马火遍整个外网三角洲社区。
许多顺着评论区挂出来的账号，一路摸进了STK俱乐部的官方主页。
那晚，STK俱乐部官号运营只因发了一条“HelloWorld”，就连人带冯被喷上了天。
【好奇，STK是哪家野鸡俱乐部，自己人在国服散布民族情绪你们不管管吗？】
【e代表STK在国服吊打国人是吧，赢了呢，结果三次被人踹飞，现在跑路了哈哈哈哈】
【什么叫职业选手呢，就是拿着AWM偷背身一枪之后被M700瞬狙，然后逃跑不播了】
【来来来，把STK三角洲第一高手请出来，让人家主播接着教育】
【“e：的FPS底子太薄”，然后他被主播三把不同的枪先后击倒三次，两个职业选手也跑路了，笑死】
【这俱乐部什么档次，旗下主播在国服散布民族矛盾被封号，转头拉两个韩国人来报仇，这也叫电竞职业化？】
【STK老板出来说句话，你们这叫“征服市场”吗？征服得怎么样了？】
【被一个出道不到两个月的新人主播打到全军覆没下播遁，这操作不如退役】
【STK赶紧出来道个歉，不然这话题不会停的】
【e说国服玩家都是挂子，那韩国职业选手被.357左轮颗秒也是挂子咯？合着你们整个队输给一把破左轮，搞笑】
【这就是美国电竞俱乐部的水平，懂了懂了，怪不得被别人追着满地图跑】
评论越堆越厚，点赞数字跳动着往上涨。
STK官号的运营员工被吓了一跳，面对潮涌般的评论一脸懵逼。
他点开评论区，滚了三屏，全是骂人的。
咋回事啊，今天早上忘记礼拜的原因吗？
运营的手顿在鼠标上，往上划，再往上划。
终于，他找到e的名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飞速关掉软件，站起身，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
同一时间，STK北美总部。
亚洲区经理Davis正在小办公室里发火。
桌上的电话外放开着，另一头是e细声细气的辩解。
“经理，您听我解释——”
“解释？”
Davis把手边的咖啡杯往桌上一蹾，液体溅出来，他连看都没看。
“你跟我解释什么？12个人，你出动了足足12个人，还有两个韩国职业选手。”
“打一个游戏主播！”
“结果呢！”
e嗫嚅着，没敢接话。
“结果你三次被打得屁滚尿流，职业选手被打跑，然后你关播跑路了，是吧？”
“经理，那个人真的不正常……”
“特么现在不正常的是你！”
Davis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手掌按在额头上。
“我让你去服蹭热度，不是让你去服丢脸的！”
“你现在给我搞的是什么局面，整个俱乐部的脸全让你丢光了，你知道吗？”
“经理，那些只是……”
“闭嘴。”
Davis往椅子上一坐，后背靠上椅背，眼睛望着天花板。
沉默了大概三秒，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叩声。
“Davis经理，有空吗？官号那边有点情况——”
运营过来了。
Davis喉咙里压了口气，对着电话说：“你给我等着。”
转身朝门口喊：“进来。”
门推开，运营员工走进来，站在桌前，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Davis语气简短。
运营深吸一口气，把后台评论截图推了过去。
Davis低头扫了一眼。
就一眼。
他把屏幕推回去，慢慢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
足足沉默了七秒。
“这是我们的官号？”
“是……是的。”
“多少条了？”
“还在涨，最新数字是三千多条，大部分是中文，有翻译软件转过来的英文，主要是……”
“行了你别说了。”
Davis慢慢坐直了身体，太阳穴跳了两下。
“e。”
他抬头，对着电话外放，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啊？”
“这个月月工资结清，你跟我们STK没关系了。”
“Davis，你听我说，我真的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Davis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按，声线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你在服带节奏，你被封号，你请人报复被人当场教做人，你跑路，这整条线每一步都往我们脸上糊！你要解释哪一条？！”
e顿时闭嘴。
“收拾东西，滚。”
Davis挂断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呼一口气。
起身，对运营说了句：“官号先别乱动，等我回来。”
拿起夹克，朝走廊尽头走去。
……
STK老板Garrett的办公室在二楼。
门虚掩着。
Davis走进去的时候，Garrett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手机。
Garrett将近五十岁，头发稀疏但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腰间多了圈赘肉，却站得很直。
“坐。”
他没回头，语气寡淡。
Davis小心翼翼在沙发上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Garrett听完，转过身。
他看了Davis大约三秒，表情没什么变化。
“e那件事，我都看了。”
“你觉得这是个麻烦？”
Davis一怔。
“不是吗——”
“当然不是。”
Garrett把手机放在桌上，在Davis对面坐下，手指交叉。
“e已经把那个话题烧起来了。”
“他烧出了十几万的自然流量，这个数字，我们自己投广告投得到吗？”
Davis没接话。
Garrett继续说：“你把e开了，话题就断了。”
“但话题断了，那十几万人还在，骂还在，负面还在，你拿什么压？”
Davis皱了下眉。
“那要怎么处理……”
“先不急着开除他。”
Garrett抬起一根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
“你知道那个主播现在在做什么？”
Davis摇头。
“他在做33赛季任务速通，而且进度在服最快。”Garrett说，“我们美服开服，也要竞争速通纪录，这个你知道的。”
Davis慢慢听进去了。
“如果那个主播提前把记录立下来，我们美服的宣发计划就废了一半。”
Davis点了点头。
“e在服用举报搞事，被人反举报封号，那么反过来——”
Garrett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扯了一下，“你懂我意思吗？”
Davis愣了愣。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举报。
用同一套举报法，靠人数堆叠，把那个主播的账号临时封禁。
账号被封，赛季任务进度停滞，被迫推迟。
他们还能反手做一波文章，说主播本来就操作违规，把水搅乱。
顺手把e那边的负面往“主播才是问题源头”上引。
官号那边只要沉一沉，等风向一转，自然就化了。
Davis大彻大悟。
卧槽，这一手操作牛逼啊！
Garrett没说话，只是靠在椅子里，表情很轻松，好像这不过是一件日常的小事。
Davis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立马搓手拍起马屁：“你这一手真是妙啊！”
“既能堵嘴，又能反咬，官号直接摘干净，e那个废物说不定还能继续给我们烧流量！”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高，实在是高！”
Garrett抬了抬眉毛，似乎很享受Davis的吹捧。
他没吱声，只是拿回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维持住逼格不掉。
“去做吧。”
Davis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朝门口走去。
临走时又趁机拍了两通马屁，这才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特殊的号码，开始打字。
“查一下服那个叫冬安的主播，多动员一点人，把他账号给我举报临时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