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了句,嘴角勾起一道让人发毛的弧度,“南边的人啊,抓紧时间享享这最后的安生日子吧,过不了多久,这儿就要翻天了。”
“镇南王府、长宁军,全得成灰,让匈奴的马蹄子踩烂。这片地上的新主子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
夜色静悄悄的。
烛光照着他,黄乎乎的光非但没让他看着和善点,反而更显得阴森吓人。
霍允枫笑得越来越狰狞。
他这会儿心情好得很。
甚至想喝几杯庆祝一下。
他在南境待了这么多年,表面上是个带兵的将领,其实就是朝廷硬塞在镇南王封地里的一颗钉子。
这些年,霍允枫的处境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是朝廷的人,官居五品,可在南境这块地方……手里那点权力实在有限,处处被镇南王府压着。
跟大遂其他州府的守备将军比起来,南境三府的守备就是个受气包。
霍允枫在南境办不好差事,朝廷要治他的罪。
他要是太卖力,又把王府得罪狠了,搞不好命都保不住。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在朝廷和王府之间两头周旋,勉强维持着那点平衡。
可现在不一样了。
蛮族大军压境,黄巾教又在闹事,朝廷根本管不了南境了。
镇南王府大部分兵马也调去了边境,顾不上后面。
“镇南王府的二夫人已经被锁死了,等周通收买的那个恪子再把赵晓雅绑回来,我手里就有了能拿捏他们两家的底牌。”
霍允枫攥了攥拳头,“到那时候,就算是蛮族也得对我客客气气,把我当上宾供着。”
霍允枫不傻,他虽然是武将,但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心思也不少。
蛮族之前主动来找他,说要合作,他心里门儿清,还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有用,能给他们当内应,帮着打开南境的门。
等哪天自己没用了,那帮匈奴……能给他好脸色看?
前几天,匈奴在南境的人偷偷找上门,让他帮忙绑赵言的家眷。霍允枫不知道他们要赵晓雅干什么,但想来想去也就那几种用途……
无非就是拿来威胁赵言,让他别再跟蛮族大军对着干。
霍允枫答应了。
他派周通去办这件事,但压根没打算把赵晓雅交给匈奴,而是要攥在自己手里。
因为他得一点一点跟匈奴们要好处,把他们之前许诺的那些东西慢慢拿到手。
不然对方翻脸不认账,他就一点退路都没了。
“将军!”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推门进来:“咱们的人已经出发了,只是……”
“只是什么?”霍允枫挑了挑眉。“只是那几个匈奴说怕咱们办事不牢,打草惊蛇,派了他们几十个人跟着一块去,说是能搭把手。”
亲兵道。
“帮忙?我看是监视才对。”霍允枫冷笑一声。
他跟匈奴们虽然私下谈好了合作,但两边谁也没法真信谁,做事都得留个心眼。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那些匈奴兵也就几十号人,掀不起多大浪。事成之后他们要老实待着就罢了,要是敢打赵晓雅的主意……”
霍允枫琢磨了一下,眼神一狠,“那就直接打断他们的腿!我就不信,这点人能挡得住我几百号精锐?”
“是!”亲兵应声走了。
霍允枫静了一会儿,又叫来一个人,吩咐道:“你去一趟并州府,找王府的二夫人,让她……”
……
第二天,镇南王府。
后院。
二夫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跟得了场大病似的。
其实她现在这状态,比生病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爹和弟弟虽然让长宁军放回来了,可欠的那笔银子还没凑出多少,眼瞅着还钱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心里堵得慌,整夜整夜睡不着。
孙家这些年靠她在王府的关系攒了些家底,可离三十万两还差得远。
再说了……
孙家那老两口根本不同意卖东西帮她还债!
他们说孙耀祖官都丢了,孙家的家产就是他以后养老过日子的本钱,谁也不能动。还说二夫人是王府的主子,荣华富贵享不完,区区三十万两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碰上这样的爹娘,二夫人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不敢把这事让王府里任何人知道,又做不了爹娘的主,眼下算是被逼到绝路了。
“夫人……”
这时候,一个侍女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欠身道:“府外有个叫陈贵的男人求见。”
陈贵?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病恹恹躺着的二夫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她脸色更难看了,眼里还带着慌。
这人就是她的债主!
上一次,他就拿借钱的事逼她,让她帮忙给一个犯人脱罪,免了三万两银子的利息……
这回他又来干什么?
二夫人心里直发毛,本想叫侍女把人赶走,又怕陈贵在王府门口闹起来,把借钱的事抖搂出去。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说:“带他从后门进来,记住了,别让任何人看见。”
“是。”侍女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陈贵就被那丫鬟领进来了。
他先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然后笑着站起来:“夫人,有些日子没见了,您身子还好?”
“有话就说。”二夫人在屏风后头坐着,声音冷得很。
“呵呵……”陈贵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是这样,我家东家又有件小事想请夫人帮个忙。您要是点了头,借款那边我们愿意再抹掉五万两。”
五万两!
二夫人听到这数,手指一下子攥紧了,骨节都泛了白。
她心口猛跳了几下,呼吸也粗了点。
三十万两的窟窿,要是能再少五万,那就只剩二十五万了……
虽说还是不少,但好歹能松快些不是?
可二夫人还是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没让这好事冲昏了头。她心里清楚,对方嘴里说的“小事”,指定不好办。
“小事?”二夫人声音沉了下来,“上次让我帮忙脱罪,这次又要干什么?”
陈贵还是弯着腰,笑得挺客气,抬眼瞅了瞅屏风后面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压得更低了:“东家说了,这事儿对夫人来说简单得很,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连门都不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