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周老汉硬邦邦甩出两个字。
柳掌柜叹了口气,一脸替人着想的样子:“周老哥,你这是何苦呢?你看看这几天,你这生意还能做得下去吗?
我也是好心,一百两银子,你拿着回老家买几亩地,安安稳稳养老,多好?”
“我这铺子值三百两!”周老汉气得浑身发抖。
“值三百两是不假。”柳掌柜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那是以前。现在嘛……你卖给别人,谁敢买?我柳家看上的东西,在这安平,谁敢伸手?”
柳掌柜瞅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小姑娘,话别这么说。我做生意向来公道,你爹要是不乐意,我也不硬来。
只是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铺子开不了张,税钱可一分不能少,到时候亏得底儿掉,别怨我没给过机会。”
说完,他拍了拍袖子,慢悠悠转身走了。
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周老哥,想通了就来府上找我,我最多再等你一天。”
“要是你还死犟着不松口,到时候……我可不敢说会出什么事。”
周老汉瞪着眼睛:“你还敢明抢不成?”
“我用得着明抢吗?”柳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我闺女马上要嫁长宁军的千夫长,只要我未来女婿一句话,你在安平城别说做生意,连命都难保。”
周老汉额角青筋直冒。
最后,还是泄了气。
……
“爹,周家那老头怎么说的?”马车上,鸾儿冲柳掌柜问道。
“还能咋说?嘴硬呗……不过我看他也撑不了多久了。”柳掌柜呵呵一笑,“明天他再不卖,你就找几个当兵的来吓唬吓唬他。”
“嗯。”鸾儿点点头,瞅了眼周家布庄的位置,挺满意,“这铺子位置不错,以后开个胭脂铺,生意能越做越大。”
柳掌柜搓着手笑:“还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跟恪子有这层关系,咱柳家哪能有今天?”
鸾儿一听,脸色沉了沉:“爹,在外头说话当心点,什么恪子不恪子的,是陈千夫长。”
柳掌柜赶紧点头:“是是是,陈千夫长,陈千夫长。”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头,又说:“对了,周家布庄旁边那家粮店,我看着也不顺眼。”
柳掌柜一愣:“你是说王家粮铺?那家可是老字号了,跟咱们也没仇……”
“没仇?”鸾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爹,“爹,你忘了?上次咱想赊点粮,他家死活不肯,这还不算仇?”
柳掌柜张了张嘴,想说赊账本来就不占理,可一看女儿那眼神,把话又咽了回去。
鸾儿坐在马车里,瞅着不远处王记粮铺进进出出的客人,轻声说:“爹,你说这东市要是只剩咱柳家的铺子,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商户碍眼……那该多好。”
柳掌柜心里一哆嗦,压低声音说:“月娘,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爹,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
“爹,你怕什么?”她轻声道,“咱背后站着的可是长宁军的千夫长,那些平头百姓,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柳掌柜沉默了一下,最后点了头:“行,爹听你的。”
鸾儿这才笑了。
她挽住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只要恪子哥还在那个位子上坐着,安平城里的买卖,早晚都是咱家的。”
日头照在她脸上,那张年轻好看的面孔,看起来又温顺又乖巧。
周老汉在床上躺了一宿。
说是躺,其实压根没合过眼。
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自家那间铺子,就是那块挂了二十多年的招牌,就是那些老熟客进进出出的笑脸。
他十四岁跟着爹进城讨生活,十八岁攒够钱盘下这间店面,二十岁娶了媳妇,二十五岁有了闺女,三十岁添了儿子。
一辈子,都搭在这间铺子里了。
如今,却只能低价卖给柳家。
闺女端了碗粥进来,眼睛哭得红肿:“爹,您多少吃一口吧。”
周老汉摆摆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房契地契……都准备好了吗?”
闺女点了点头,又不甘心似的咬着嘴唇:“爹,咱真要把铺子卖给他?”
“不卖……还能咋办?”周老汉声音里全是苦涩:“他们天天找一帮人在门口堵着,咱连生意都没法做,再说柳家背后有人,真让长宁军来找茬……咱扛不住啊。”
“不是说长宁军是好人吗……咋也跟以前那些贪官一个德行,就会欺负咱老百姓!”闺女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恨恨地骂。
周老汉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他现在被折腾得身心俱疲,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破财消灾。
赶紧把这铺子卖了,自己带上一家老小回乡下老家,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是……是柳掌柜来了?”周老汉一愣,抬脚走了出去。
铺子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走了进来,戴着个宽大棉帽,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客官,今儿个我们不营业了。”周老汉见不是柳掌柜,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不是来买布的。”那汉子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是来买你家这间铺子的。”
周老汉一愣:“你是柳家派来的?”
“你不用管我是谁。”汉子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丢过去,语气平平的:“里面有三百五十两银子,把地契和房契拿来。”
周老汉愣住了。
三百五十两?
自家的铺子只值三百两,柳家才肯出一百两……可眼前这个人,一出手就是三百五十两?
他绝对不是柳家派来的人。
“客官,你……”周老汉打开钱袋,里头那明晃晃的银锭子晃得他眼睛都疼,仔细瞅了瞅银子没问题,他才哆嗦着说:“这铺子,我不能卖给你。”
“怎么,嫌钱少?”那魁梧汉子问。
“不是不是,实话跟你说吧,我这铺子被安平城里的一个恶霸盯上了,非逼着我卖,还说今天就要来收铺。要是卖给你,肯定得连累你。”
周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把钱袋递回去:“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