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石头和贾材脸色更难看了。
现在长宁军里,百夫长上面就是千夫长,再往上就是副将。
而这些位子,大多是当初狩猎队最早那十几个弟兄在坐着。
也就是说,王大志要真有靠山,肯定就在这十几个人里头!
“言哥,这事……会不会搞错了?”
贾材脑袋嗡地一下,赶紧小声说:“咱们这帮兄弟,都是一步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啥脾气啥性子你还能不知道?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赵言没吭声,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不想这事跟自家兄弟扯上关系,可再怎么着,总得查清楚吧。
这事闹得太难看了。
要是糊里糊涂混过去,以后还怎么带兵?
兄弟归兄弟,军规是军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不是误会,查一查不就明白了?”赵言站起来,声音不大。
贾材咬了咬牙,问:“言哥,要是真查出来……真是咱们兄弟指使的,你打算咋办?”
门帘底下钻进来一股冷风。
赵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贾材从那眼神里读懂了点什么,心里头一下子凉了半截。
赵言叫石头去查这事,意思已经明摆着了——不饶,谁也不饶。
石头跟别人不一样。
他家里人都没了,就剩他一个,早就做好了给赵言当刀的准备。
这把刀砍外人还是砍自己人,他都不会手软。
“大柱他舅当初贪钱,害死了漕帮几个先生,闹得挺大……最后大柱亲手把他舅给宰了。我今儿要是偏袒谁,别说别人,大柱头一个不答应。”赵言说得很平静。
石头在旁边点了点头。
贾材还是有点不甘心,张嘴说:“言哥,这……这不太一样吧,大柱他舅是出了人命,这回不就是贪了点银子……”
“老贾。”赵言直接打断他,眼睛盯着他:“非得出了人命才动手?”
贾材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老贾,石头……我问你们个事。”
赵言转过身去:“你们现在一个月拿多少?够不够花?”
“三百两左右,我们没啥花销……基本都攒着呢。”石头回了句。
贾材也跟着点了下头。
“狩猎队那十几个兄弟,每个月到手的跟你们差不多。你们够花,他们也够。”
赵言嘴角一扯,笑了一下:“要是我给的钱少,让兄弟们跟着我挨饿受冻,那是我的毛病,贪点也就贪点了。”
“可我从来没亏待过谁。那要还贪,就是他对不住我了。”
贾材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赵言平时跟他们兄弟长兄弟短的,好说话得很,可长宁军的老大到底是赵言,这帮兄弟里头的大哥,也是他。
赵言定下的事,没人能改。
“石头,你去。”赵言抬眼看了看他俩。
贾材刚才劝了半天,但赵言没怀疑他就是王大志背后的人。
贾材和姜聿这俩人,平时基本跟他寸步不离。
至于石头……
他老婆死后就心凉了,啥世俗欲望都没了,钱那些身外物更是不当回事。
每月发的军饷,石头大多都借给了营里日子过不下去的弟兄。
“要做到啥程度?”石头问。
“但凡沾边的,全揪出来。”赵言说,“长宁军刚有点起色,我不能让它现在就烂。这军队是我一手拉起来的,不许出任何岔子。”
“是!”石头应道。
“得嘞,咱石头兄弟现在成钦差啦!”贾材笑着拍他肩膀,打趣道,“你可是拿着尚方宝剑回安平,看谁不顺眼,先砍了再说!”
石头勉强扯了下嘴角,转身大步走了。
……
安平。
长宁军后卫营。
一个兵快步从外面进来,沉声道:“大人!紧急军情,安平周边又冒出一伙流寇在抢劫!”
中军大帐里没人。
那兵愣了一下,左右张望。
“别找了,千夫长不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帐外走进来,冷冷瞥了他一眼,“有军报就告诉我,我替你转。”
那兵皱起眉头:“将军有令,军情不能给营外的人看。你只是千夫长大人的家眷……不,现在连家眷都算不上,凭啥替我转?”
那女人一愣,冷笑几声,直接从桌上捡起马鞭抽过去:“行,你行啊!”
“我早晚是你们千夫长的妻,你个小传令兵敢这么顶撞我,找死!”
啪!
一鞭子下去。
那兵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东西,滚!”女人握着带血的鞭子,居高临下地骂。
那兵捂着脸,眼里冒着火,咬着牙忍住了。
他是正儿八经入伍的长宁军士卒,不是谁家的奴才。
可对方是千夫长没过门的媳妇……
至少她自己这么说的。
他一个普通大头兵,能咋办?
只能忍。
“还不滚?”
女人见他不动,抬手又是一鞭。
这一鞭抽在肩膀上,衣服裂开,皮肉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
士卒咬着牙,转过身大步走了。
半个时辰后。
后卫营千夫长恪子巡逻回来。
他走到中军大帐前,冲两个值守的卫士问:“我出去这会儿,营里出什么事没?”
两个卫士张嘴就说:“十二什的刘大头刚才来报军情,结果被……”
话还没说完,帐子帘子一掀,那女人满脸带笑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恪子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恪子哥,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恪子一愣,皱了皱眉:“你怎么又跑军营来了?不是跟你说过,别随便来这儿吗?”
“我想你了……咱都三四天没见了。”女人撅着嘴,低头小声说。
恪子本想训她两句,看她这样子又有点心软,摆摆手说:“最近言哥和贾副将他们去了边境,洪州府事多,冷落了你……等过阵子,我给你买点首饰补偿你。”
“我才不要什么首饰……就想让你多陪陪我……”女人一副委屈样,咬着嘴唇,看着可怜巴巴的。
跟刚才拿马鞭抽人那架势,简直不像一个人。
恪子听了心里一软,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知道了,等忙完这阵,好好陪你几天。”
女人脸上笑开了花,乖巧地点点头,手却还是抱着他胳膊不撒开。
恪子没办法,只好让她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