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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引路者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它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从之前那种“纸糊的灯笼”般的空灵感，变成了一种更沉稳、更实在的质感。

    它面具下的幽绿色光芒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它转过头，面朝吴辽，微微低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程序化的致谢动作，但吴辽觉得，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让他觉得值了。

    吴辽将那个引路者的头转回去，然后开始大量制作灵币。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十块标准大小的下品灵石，用神龙之笔在灵石上轻轻一划，灵石就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

    他的手法极快，一片接一片地从灵石上切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像是下了一场石头雨。切完几十块灵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灵币薄片。

    接下来是打磨。

    吴辽双掌一合，灵力从掌心涌出，将所有灵币薄片包裹在一团柔和的光球中。

    光球缓缓旋转，薄片之间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片刻后，光球散去，每一片薄片的边缘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毛刺或缺口。

    最后是篆刻。

    这是最耗时的一步，但吴辽早就想好了取巧的办法。

    他没有一枚一枚地刻，而是神龙之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形状像是一个印章，印章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正是灵币正面的“灵”字和背面的“壹”字的纹路。

    他将所有灵币薄片铺在法阵下方，然后将法阵往下轻轻一压。

    嗡——

    法阵落下的瞬间，所有灵币薄片的正面和反面同时被印刻上了纹路。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几千枚灵币就全部完成了。

    吴辽捡起一枚看了看，“灵”字清晰，纹路流畅，能量回路完整且没有短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几千枚灵币收进储物袋，然后又开始用同样的方法制作第二批、第三批。

    他一口气做了十万枚灵币。

    这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做灵币，而是因为他必须确保地狱大军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出现“断供”的情况。

    十万枚灵币，两万多个工作人员，每人每月消耗两枚（半月一枚，一月两枚），一个月就要消耗四万多枚。

    十万枚，只够两个多月。

    这还只是正常运转的消耗。

    如果这些工作人员使用法术，能量的消耗会更快，灵币的消耗量也会随之增加。

    吴辽想了想，在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后脑勺窟窿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型阵法和一个储物空间。

    阵法的作用是“自动投币”——

    当工作人员体内的灵力低于某个阈值时，阵法会自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灵币，塞进窟窿里。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外部干预，完全自动化。

    投币的频率根据工作人员的能量消耗情况动态调整——

    如果只是正常巡逻，半月投一次；

    如果使用了法术，能量消耗加快，投币频率会自动增加，最多可以加速到每天投一次。

    储物空间不大，每个工作人员后脑勺的储物空间只有拳头大小，刚好够存放九十九枚灵币——

    上限九十九枚，这是吴辽设计的另一个限制。

    他可以通过限制一个工作人员同时拥有的灵币数量，来限制这个工作人员的行为范围和活动强度。

    九十九枚灵币，按正常消耗算够用四十九点五个月，也就是四年多。

    如果频繁使用法术，消耗会更快，但无论如何，九十九枚是绝对上限。

    为什么会设定这个上限？

    吴辽自己也不太说得清。

    也许是一种本能的风险控制——

    任何东西，一旦脱离了“有限”的范畴，就可能失控。

    九十九枚，是个不错的数字，接近一百，又不到一百，像是一个永远差一点点就能圆满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吴辽看着面前这支两万一千四百零一人的地狱大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列队。”

    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听到了。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有多响亮，而是因为他们体内都流淌着吴辽用神龙之笔画下的能量回路，那些回路与吴辽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了语言的联系。

    吴辽说话的时候，那些回路会同步共振，将他的声音直接传达到每一个工作人员的“意识”中——

    如果它们有意识的话。

    两万一千四百零一个存在同时动了起来。

    引路者排在最前面，三千个黑袍白面的身影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三十列纵队，每列一百人。

    他们悬浮在离地面三寸的位置，袍角上的彼岸花在化神小世界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守卫紧随其后，五千面盾牌在阳光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

    他们站得笔直，像是五千棵钉入大地的铁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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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兵排在守卫后面，一万根黑色长棍的铁环同时发出“哗啦”声，那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发出的。

    惩罚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依次排列。

    牛头的钢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马面的锁链在地上拖出一条条浅浅的沟痕。

    最后是孟婆。

    她不需要列队。

    她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面前摆着那口巨大的铁锅。

    锅下的地狱火已经燃起，锅中的孟婆汤已经开始冒泡。

    她拿起长柄木勺，在锅中缓缓搅动，像是搅拌了千万年，还将继续搅拌下去。

    吴辽看着这支大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东西，真的是他画出来的吗？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双手，不久前还在二重天里帮欧阳柒画花草树木、山川河流。

    现在，这双手画出了两万多个存在，画出了一条路和一座桥，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地狱运作体系。

    一个人，一支笔，一个世界。

    不对，不是一个人。

    吴辽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不是一个人。

    这支大军不是为了他而存在的，是为了胡忠，为了死亡沙漠，为了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

    也是为了……

    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为了让那个大粽子不再半夜打电话来骚扰他。

    想到这个，吴辽苦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神龙之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光芒将整支地狱大军笼罩在其中。

    传送阵在轰鸣声中缓缓启动，空间开始扭曲，两万一千四百零一个存在的身影在法阵的光芒中渐渐变得模糊。

    吴辽最后看了一眼这支大军，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传送阵猛地一亮。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死亡沙漠的夜晚，比白天更加黑暗。

    白天的沙漠至少还有从沙粒缝隙中渗出的幽绿色磷光，入夜之后，连那点磷光都变得暗淡了。

    风沙依旧在吹，但风声比白天更加低沉，像是大地在呼吸，又像是无数张嘴在呢喃。

    十殿阎罗的审判工作仍在继续。

    秦广王的第一殿灯火通明，透过殿门的缝隙能看到他翻阅卷宗的身影；

    楚江王的第二殿时不时传来亡魂凄厉的惨叫；

    宋帝王的第三殿最为安静——

    他的亡魂都被串在梁上，不敢出声；

    五官王的第四殿里回荡着无数哭泣的声音；

    阎罗王的第五殿最是平和，殿内偶尔传出几声轻柔的安慰，那是阎罗王在对那些可怜亡魂说话。

    卞城王的第六殿，亡魂队伍已经排到了殿门外三百步远。

    泰山王的第七殿，冰狱的寒气从门缝中渗出来，在沙地上凝出了一层白色的霜。

    都市王的第八殿，炉鼎中的火焰把殿门映得通红，像是有一只巨兽在里面沉睡。

    平等王的第九殿，架子上的魂瓶越来越多，远远看去像是一片透明的森林。

    转轮王的第十殿，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亡魂们在转盘前排队，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但死亡沙漠的秩序，依然脆弱。

    引路者不够，守卫不够，牢兵不够，惩罚者不够，牛头马面不够，黑白无常不够，没有孟婆，没有黄泉路，没有奈何桥。

    十殿阎罗不是在审判亡魂，他们是在一边审判一边身兼数职——

    秦广王审完亡魂还要亲自押送到第二殿；

    楚江王关完亡魂还要亲自去巡视野外有没有迷路的亡魂；

    宋帝王串亡魂串到手指酸痛……

    等等，他是阎王，他没有手指酸痛的烦恼，但他的耐心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就在泰山王决定再瘦一圈也无所谓、准备将冰狱从十四重扩展到二十重的时候，沙漠的上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那种暴烈的亮，也不是阳光那种温暖的亮，而是一种……

    苍白的、冷冽的、像是月光被谁拧成了绳子一样的亮。

    那道光从沙漠正上方的虚空中射下来，落在地面上，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光芒在沙地上铺展开来，阵纹一层一层的，像是水中的涟漪，在风沙中稳定地、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它们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