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内，吴辽正在调息。

    

    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洒下，落在他身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金纱。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缕金色的灵气从他的鼻孔中进出，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循环。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陌生的、强大的、前所未见的能量，出现在了一重天中。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一重天内部“生成”的。

    

    一重天的空间在某一个点上出现了细微的褶皱，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波纹向四周扩散。

    

    褶皱的中心，一个光点正在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如同一个正在升起的太阳。

    

    吴辽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光点。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本能的好奇——

    

    因为那个光点中蕴含的能量，与他见过的任何能量都不同。

    

    不是灵力的能量，不是玄晶的能量，不是天罚之雷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古老的、如同世界诞生之初的能量。

    

    天道的气息。

    

    光点扩散到了一个房间的大小，光芒逐渐收敛。光芒中，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十六七岁，身高约一米七，体态纤细但不柔弱。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可以隐约看到皮肤下流动的、如同星光般的光芒。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腰际，发丝在空气中轻轻飘动，每一次飘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的痕迹。

    

    她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如同最纯净的翡翠，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邃的、如同森林般的光芒。

    

    她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没有装饰，没有花纹，只有裙摆在走动时泛起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光泽。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一重天的金色大地上，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盛开一朵小小的、银色的花——

    

    花开花谢，在一个呼吸之间完成一个轮回。

    

    她的手中抱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女孩？

    

    不，是一个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无法用年龄定义的存在。

    

    她的身体看起来十五六岁，但她的面容、她的气质、她的沉睡姿态，都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沧桑。

    

    欧阳柒。

    

    抱着欧阳柒的那个银发女子，正是罗珊。

    

    花界之主，妖王，与天道融合的存在，实力相当于大乘期修士——

    

    比吴辽的还虚期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合道期、大乘期，然后才是渡劫期、飞升期。

    

    还虚期与合道期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境界，合道期与大乘期之间又差了一个境界。

    

    两重境界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

    

    但吴辽没有感到压迫。

    

    因为罗珊的“势”被完美地收敛在她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她站在一重天的大地上，如同一颗被精心包裹的珍宝，光芒万丈，但不会灼伤任何人。

    

    她看着吴辽，眼中翠绿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吴辽，”

    

    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如同风穿过竹林，如同水流过石涧，

    

    “你这片天，很不错。”

    

    吴辽从盘坐的姿态中站起身，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不是因为礼节，而是因为尊重——

    

    对一位前辈、一位强者、一位在花界中庇护无数生灵万年的存在的尊重。

    

    因为，吴辽感觉到现在的罗珊，已经不再是他所熟悉的罗珊，不是那个爱着他的罗珊……

    

    而是……

    

    当年的花妖王。

    

    “花妖王前辈……”

    

    吴辽不敢揣摩花妖王的心思，只能客气地说，

    

    “您来了。”

    

    罗珊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客套的笑，不是礼貌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同在漫长的黑暗中终于看到光明的笑。

    

    而这个笑容，与吴辽所熟悉的罗珊完全不一样，给他带来一份陌生感。

    

    是那种高位者对着下位者欣赏的笑容所带来的陌生感，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罗珊，也不知该如何找回自己的罗珊。

    

    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我不得不来。”

    

    罗珊说，目光扫过一重天的穹顶、大地、云朵，感受着这片空间中的每一丝法则、每一缕灵气、每一道光芒，

    

    “花界与凡间界融合后，天道秘境就不安全了。两界的天道在碰撞、在融合、在重组，秘境的空间结构变得不稳定。我随时可能被天道的力量撕碎，或者被两界融合的空间褶皱挤压成齑粉。”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欧阳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柒柒仙子还在沉睡，我不能让她冒险。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稳定的、不会受到两界融合影响的地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吴辽身上。

    

    “你的这一重天，就是那个地方。”

    

    吴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欢迎。”

    

    他苦笑着说。

    

    罗珊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她赤足走过一重天的金色大地，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盛开一朵银色的花。

    

    她走到穹顶的正中央——

    

    吴辽之前盘坐的位置——

    

    停了下来，将怀中的欧阳柒轻轻放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从大地中涌出，在欧阳柒的身下凝聚成一张柔软的、发光的床榻。

    

    床榻的边缘，银色的花朵自动绽放，将欧阳柒包围在一片银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中。

    

    罗珊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欧阳柒的额头。

    

    “她的神魂还在沉睡，”

    

    她说，声音轻柔如同呢喃，

    

    “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十二黄道女孩的记忆正在与她融合，只是速度太慢。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完全融合。”

    

    吴辽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欧阳柒。

    

    她的面容安详，呼吸平稳，如同一个正在做美梦的孩子。

    

    她的体内，他能感受到十二种不同的能量在流转——

    

    那是十二黄道女孩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与欧阳柒的魂魄融合。

    

    “我可以帮忙。”

    

    吴辽说。

    

    罗珊抬起头，看着他。

    

    “你和我配合，”

    

    吴辽继续说，

    

    “你的天道之力，加上我的神龙之笔，我们可以加速这个融合过程。不需要几十年，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罗珊的翠绿色眼睛闪烁着光芒，沉默了片刻。

    

    “你的神龙之笔，”

    

    她说，

    

    “能画天道吗？”

    

    吴辽愣了一下，回想起和欧阳柒共同绘画出小世界的情景，但那又不是天道。

    

    “天道不是能‘画’出来的。”

    

    他摇摇头说。

    

    “但你可以画‘连接’。”

    

    罗珊说，

    

    “十二黄道女孩与欧阳柒之间的连接，本质上是神魂的连接，是记忆的连接，是存在的连接。你不需要画天道，你只需要画一条路——一条让十二黄道女孩的记忆顺利走向欧阳柒的路。”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色的轨迹出现在空气中。

    

    轨迹的起点是欧阳柒的胸口，终点是虚空中十二个隐约可见的光点——

    

    那是十二黄道女孩的位置。

    

    “路已经存在了，”

    

    她说，

    

    “只是太窄、太崎岖、太多障碍。你能把它加宽、铺平、清理干净吗？”

    

    吴辽看着那道银色的轨迹，右手一翻，神龙之笔出现在掌心。

    

    笔杆上的五爪金龙在金色的光芒中游动，龙口中的宝珠闪烁着天罚之雷的雷光。

    

    “我不需要画路。”

    

    他说，笔尖点在欧阳柒的胸口，

    

    “我可以把十二黄道女孩的记忆——直接偷过来，放进欧阳柒的意识里。”

    

    罗珊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偷？”

    

    “盗窃万物。”

    

    吴辽的嘴角微微上扬，

    

    “时迁的天赋。我继承了他的所有技能，包括‘属性融合’。我可以将十二黄道女孩的记忆从她们身上‘剥离’，然后‘融合’到欧阳柒的意识中。速度快，效率高，而且不会有任何损伤。”

    

    罗珊沉默了很久，翠绿色的眼睛盯着吴辽，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你确定不会有损伤？”

    

    她问。

    

    “确定。”

    

    吴辽说，

    

    “时迁的技能本质上是‘转移’，不是‘掠夺’。他偷东西的时候，不会破坏目标的结构，只是把东西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十二黄道女孩的记忆被剥离后，她们不会失去那些记忆——只是欧阳柒会同时拥有那些记忆。相当于复制，不是剪切。”

    

    其实，吴辽想着的是，如果能将自己的罗珊“偷”出来，是否能够将这个“花妖王”压下去？

    

    如果可以，他愿意试一试。

    

    吴辽想着的时候，罗珊点了点头。

    

    “好。”

    

    她说，

    

    “我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