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弦满脸茫然,压根没弄懂陆远话里的意思,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脑子有问题。
她心里委屈,自己明明只是不想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怎么到了他们眼里,反倒成了错事。
一旁的高哲忍不住笑出声:“叶一弦,你这不是故意让我远哥下不来台吗?你都答应给他当跟班了,吃顿饭还要一笔一笔记着饭钱,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还得以为我远哥没实力呢。”
“这样吗?”
叶一弦蹙着眉,歪着头,实在没法理解这套复杂的人情世故。
陆远装作一脸不悦的样子,沉声吓唬她:“以后再敢提记账这茬,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他当真抬起手,作势要打。
叶一弦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双手抱头,猛地往旁边缩去,动作快得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好在陆远本就只是想吓吓她,见目的达到,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低头吃饭。
可叶一弦这过快的应激反应,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陆远心上,让他莫名心疼。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叶一弦的额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淤青,即便过了些时日,依旧清晰可见。
学校里一直有传闻,说叶一弦总跟校外的小混混起冲突,甚至动手打架。
可不管她平日里表现得多么强势泼辣,说到底也只是个瘦弱的女生,看着还有些营养不良,受伤在所难免。
刚才自己不过是轻轻抬了下手,她就立刻做出抱头躲避的动作,这份刻进骨子里的警觉,分明是无数次挨打之后,才练就的本能。
吃完饭,陆远不由分说,拉着叶一弦往鞋店走,执意要给她买双新鞋。
叶一弦脚上那双帆布鞋,早已破旧不堪,鞋帮处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鞋面也磨得发白,只要她走路动作稍大一些,整双鞋随时都会散架。
换做以前,陆远想给她送点东西,总要绞尽脑汁找各种合理的借口,小心翼翼维护着她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
如今倒不用这么麻烦了,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我可不想我的跟班,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一样,丢我的面子。
所有的赠予,都不是出于可怜,只是为了他这个“老大”的脸面。
这个理由,让向来不愿接受别人施舍的叶一弦,无从反驳。
走进鞋店,叶一弦抬头看到货架上鞋子的标价,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
最便宜的鞋子都要一百多块,更有甚者,标价直接冲到了一千多。
她在心里嘀咕,这些鞋子难道是用金线缝制的吗?不然怎么能卖得这么贵。
陆远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挑一双你喜欢的。”
叶一弦在货架前来回踱步,看来看去,只觉得每一双都贵得离谱,迟迟拿不定主意。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抬头,小声对陆远说:“要不还是不买了吧,我回头自己买就行。”
“你觉得我会信?”陆远抬眼,投来一个洞悉一切的眼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叶一弦脸颊微微泛红,神色扭捏,语气里满是不自信:“我哥很快就会给我打生活费了,到时候我肯定有钱买鞋,保证不会让你丢面子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让陆远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叶一弦的生活费,是哥哥给的,而非父母。
那她的父母呢?
为何从来不管她?
是孤儿,还是单亲家庭,亦或是遇上了不负责任的父母?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远心底翻涌。
一旁的高哲把叶一弦的窘迫看在眼里,不想让她太过为难,主动上前挑了一双三百多块的运动鞋,转头对老板说道:“老板,我买这双,再给她也选一双,一起算,给个优惠价。”
一下子能卖出两双鞋,老板自然喜不自胜,连忙笑着应道:“没问题,小妹妹你随便挑,看中哪双,我给你打七折。”
老板都松口打折了,再加上陆远一直站在旁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无形之中给了她压力。
叶一弦没法再推辞,只好咬咬牙,选了店里最便宜的一双帆布鞋。
最后两双鞋加起来一共四百多块,高哲直接付了钱。
陆远示意叶一弦就在店里换上新鞋,又转头跟老板商量,把她那双快要散架的旧鞋回收,还能换回五块钱。
叶一弦本想拒绝,可陆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伸手把她按在店铺的凳子上,自己弯腰蹲下,伸手脱掉她脚上的旧鞋,动作麻利地帮她换上新鞋。
他的动作看着有些粗鲁,力道却格外轻柔,生怕碰疼了她。
叶一弦坐在凳子上,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陆远,心头猛地一颤。
竟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这个向来霸道的男生,其实是在关心自己。
可这份错觉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断提醒自己,陆远只是嫌她穿得太破旧,丢了他的面子,并非关心她。
新鞋穿在脚上,柔软又舒适,鞋底暖暖的,和之前那双又硬又冷、丝毫不保暖的旧鞋,有着天壤之别。
叶一弦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脚趾,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离开鞋店后,叶一弦穿着崭新的鞋子,始终有些不自在。
走路时小心翼翼地盯着鞋面,生怕一不小心就把鞋子弄脏。
看着她这副拘谨又珍惜的模样,陆远和高哲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刚转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了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社会混混,一共四男两女,径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2010年的江城,街头还游荡着不少早早辍学、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他们整日在大街小巷闲逛,尤其喜欢蹲在学校门口骚扰女学生。
这种不良的社会风气,要等到好几年之后,才会被彻底整治。
平日里遇到这种人,绕道无视就好。
毕竟陆远和高哲身形高大挺拔,看着就不好惹,一般小混混根本不敢主动上前找麻烦。
可偏偏,这几个混混认识叶一弦。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画着夸张又廉价妆容的女生,一眼就认出了她,立刻上前两步,拦住叶一弦的去路,阴阳怪气地开口:“呦,这不是叶一弦吗?几天不见,倒是风光了啊。”
叶一弦脸色骤然一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蹙,拳头不自觉地紧紧攥起。
她冷冷地盯着眼前这群人,不想跟他们多做纠缠,侧身想要绕开。
可混混们故意堵在路口,摆明了不让她走,顺带也把陆远和高哲的路拦得死死的。
高哲见状,立刻摩拳擦掌,脸上露出戾气,打算上前动手,却被陆远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
陆远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冲动,他倒要看看,这群人想干什么。
黄毛女生上下打量着叶一弦,目光落在她的新衣服和新鞋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伸手在她肩膀上推搡了一下,出言挑衅:“可以啊,穿新衣服,换新鞋了,哪来的钱?该不会是去网吧卖自己了吧?那边有的是男人愿意花钱,女的给摸一下就五十,睡一晚就能拿二百,你这身行头,可不便宜,怕是没少去吧?”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与嫉妒。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打破了街头的安静。
叶一弦就是这么狠,二话不说,直接抬手给了黄毛女生一记重重的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那名叫陈莉的黄毛女生头晕目眩,捂着火辣发烫的脸,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半天没缓过神。
“叶一弦,你敢打我?”
陈莉勃然大怒,她身边的同伴也个个面露凶光,怒视着叶一弦。
叶一弦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戾气,一字一句地警告:“陈莉,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否则今天我一定打得你亲妈都认不出来!”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依旧没有看陆远和高哲一眼,丝毫没有想要求助的意思。
显然,她早就习惯了独自面对这些恶意与刁难。
这样的争执与冲突,她经历过太多次了。
陈莉被打得又气又恼,哪里肯善罢甘休,立刻抬起手,想要朝着叶一弦的脸打回去。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叶一弦,就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遏制了她所有的动作,让她动弹不得。
叶一弦微微一怔,抬头看去,只见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身影,正是陆远。
陆远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微用力,轻轻一甩,陈莉便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最后一屁股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脸色扭曲,半天爬不起来。
其他几个混混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群起而攻之。
可陆远只是冷冷扫了他们一眼,那股慑人的气场,让他们僵在原地。
再加上旁边高哲一脸凶相、蠢蠢欲动的样子,几个混混顿时怂了,不敢轻易上前。
他们终究只是街头的小混混,欺软怕硬,遇上真正不好惹的狠角色,立马就没了气焰。
陈莉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摔疼的屁股,依旧不死心,恶狠狠地指着叶一弦,又看向陆远,咬牙切齿地说:“呵,叶一弦,你可真能耐了,这是找了个靠山是吧?你是哪个学校的?有种报上名来,我保证让你以后都走不出校门!”
“一中。”陆远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惧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怎么,想来堵我?”
校外混混堵校门的事情,在学校周边偶尔会发生,陆远前世只是见过,从未亲身经历过。
此刻面对挑衅,他非但没有害怕,心底反而涌起一丝少年人的热血与兴奋。
青春年少,本就该有几次这样轰轰烈烈的时刻,不然岂不是白白走这一遭。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找的是叶一弦,跟你有什么关系?”陈莉气急败坏,口无遮拦地吼道,“难不成她是你女朋友?你这么护着她?”
其实从穿着和气度就能看出来,陆远和高哲家境绝不一般,这群混混平日里也得罪过不少不该得罪的人,早就留了心眼。
他们心里盘算着,只要陆远和叶一弦没关系,他们就只管找叶一弦的麻烦。
叶一弦也清楚这一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陆远和高哲,想要上前,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大不了再跟他们打一架,总好过把别人拉下水。
可她刚一动,陆远就后退半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稳稳揽住叶一弦的胳膊,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叶一弦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撞进陆远温暖又宽阔的胸膛。
她当场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一片,心跳骤然加速,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浑身像是过电一般,发麻发软。
陆远揽着怀里的人,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的几个混混,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对,她就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