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弦这声下意识的厉声呵斥,瞬间引得五班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侧目,原本细碎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陆远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压根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两眼,竟让她反应这么大。
尴尬之余,他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从容地安抚:“你别这么大反应,全班都看着呢。”
经陆远这么一提醒,叶一弦才后知后觉,五班的同学全都探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盯着这边。
她方才失态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指不定要胡乱揣测陆远做了什么冒犯她的事。
叶一弦顿时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夸张,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众人的目光,又懊恼地催促:“别磨蹭,快说,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恰在此时,清脆悦耳的上课铃声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僵持。
陆远知道不能再耽搁,笑着丢下一句:“中午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
“为什么?”叶一弦也急着赶回二十二班,可心里满是不解,实在想不通陆远为何总是不肯明说。
陆远依旧没打算透露实情,只是淡淡开口:“听我的就行,你也不想一直欠我人情吧?”
叶一弦抿紧嘴唇,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眼下铃声已响,根本没时间细想,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到时候你必须说清楚,赶紧帮你把事做完,我们就两清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过身,快步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去,背影利落又匆忙。
陆远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离去的方向,满心不舍,直到那道瘦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前世,他人生跌入谷底、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在一家小饭馆里偶遇了叶一弦。
那时的她已经是一名职场销售,自己对她毫无印象,可她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当她得知自己和许灵静已经结婚时,清丽的脸上,悄然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
而在知道他身无分文、举步维艰时,她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自己打拼多年攒下的六万块钱,悉数塞给了他。
当时他郑重承诺一定会还钱,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轻声说了一句“再见”,便转身踏上了归程的地铁,一如此刻这般,走得匆忙。
那一面之后,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那句再见,终究成了永别。
往后无数个日夜,陆远无数次想要再找到她,还钱早已是次要的,他最想做的,是报答她绝境之中的倾囊相助。
或许这场重生,就是上天对陆远满心执念的回应。
所以陆远格外珍惜这重来一次的人生,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
收回纷飞的思绪,陆远转身走进教室,重新坐回座位,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之中。
他心里清楚,想要给叶一弦安稳美好的生活,就必须拼尽全力学习,让自己尽快成长为足够优秀、能撑起一切的男人。
上午课间休息时,一个女生犹豫着走到陆远桌前,试探着打听他和叶一弦的关系。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定然是许灵静派来探口风的。
此时的许灵静坐在座位上,心里满是别扭与不解:
陆远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是演戏,也不至于找叶一弦那样名声极差的女生吧?
她许灵静方方面面都比叶一弦优秀百倍,可看着陆远对叶一弦的异样态度,心底还是莫名地泛起一丝慌乱。
面对女生的询问,陆远只是抬眼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这一下反倒把女生问住了。
她打心底里觉得,陆远不可能突然变心,毕竟前天他还对许灵静百般讨好。
就算真的要放下,全校那么多优秀的女生,怎么也轮不到叶一弦吧。
“我远哥昨天就请叶一弦吃饭了,摆明了是要追她啊!”坐在一旁的高哲向来口无遮拦,还特意抬高了音量,就是故意说给不远处的许灵静听。
“高哲,你就别开玩笑了。”女生尴尬地笑了笑,班里所有人都当这是高哲的随口调侃,“谁不知道陆远一直对许大校花情有独钟,痴心不改。”
陆远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自己也不确定此刻对叶一弦是不是喜欢,但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他对许灵静,早已没有半分从前的痴迷与喜欢。
与其浪费时间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议论,不如抓紧时间刷题,补上之前落下的知识点。
前来套话的女生没能打探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只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专注学习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放学时间。
陆远和高哲一起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大榕树下,坐着一道瘦高的身影,那是叶一弦。
叶一弦百无聊赖地坐在树根上,眼神放空,看到陆远的那一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立刻站起身,直直地朝他看去。
陆远快步走上前,开口便问:“吃饭了吗?”
叶一弦的手不动声色地插在衣兜里,看似随意洒脱,实则手心正紧紧攥着兜里仅有的五块钱。
这是她一整天的伙食费,她时时刻刻都紧握着,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掌心渗出的汗水,几乎要将那张陈旧褶皱的纸币浸湿。
“还没,我自己会去吃。”叶一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骨子里的倔强,又一次催促,“别绕弯子了,快说,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陆远依旧没有直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着上,轻声问道:“你不冷吗?”
春节刚过不久,江城的天气依旧寒意十足,即便这时有阳光洒落,也驱散不了骨子里的凉意。
更何况清晨时分寒风刺骨,这样的阴冷天气还要持续很久。
叶一弦身上只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褪色黄格子夹克,搭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长裤,一阵微风拂过,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丝毫寒气。
叶一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满是烦闷。
陆远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说正事,还偏偏句句都戳中她的窘迫处境。
班里谁不知道她常年不吃早餐?谁不知道她没有一件厚实的衣物?
积压的不耐烦终于爆发,叶一弦脸色一冷,转身就想离开。
可她刚一动,手腕就被陆远一把拽住,硬生生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叶一弦又气又急,猛地抬起头,粉拳紧紧攥起,咬牙瞪着他,眼底满是怒意。
陆远丝毫没有畏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依旧神色淡然,嘴角微微上扬:“别急啊,这不就是要让你帮忙吗。”
“那你倒是直说!”叶一弦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满是不耐烦。
“很简单,跟我走就行。”
陆远说完,便径直转身,朝着校外的街区走去。
叶一弦揉了揉被攥得发疼的手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虽满是疑惑,却还是无奈地抬脚跟了上去。
不远处,许灵静和蒋依晴也走出了校园。
江城一中的门禁本就不算严格,随便找个合理的理由,保安便会放行。
刚才,许灵静清清楚楚地看到陆远拉住叶一弦手腕、两人拉拉扯扯的画面,心底的不爽瞬间翻涌,脸色阴沉得可怕。
蒋依晴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察觉到许灵静的怒火,小心翼翼地开口:“灵静,我们出来到底要做什么啊?”
“还能做什么,出来吃午饭,难道你想天天吃食堂的饭菜?”许灵静语气极差,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朝着陆远和叶一弦离开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蒋依晴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