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渡船在海面上狂飙,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楚玄靠在残破的船舷上,右手习惯性的摸向腰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并排挂着的三个储物袋。全瘪了。
玄阶雷火符,剩四十来张。
地阶爆裂符,零张。
三阶阵旗,残缺报废。
极品法器内甲表面裂纹密布,灵光彻底熄灭,成了废铁。
他探出一缕神识,扫过灵兽袋。
小金蜷缩在角落,引以为傲的金色鳞甲碎了七成,半边身子血肉模糊。
它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二阶妖兽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底牌,彻底打空了。
楚玄收回神识,将干瘪的储物袋重新系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绝望,没有懊悔。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白清欢靠船上,身体剧烈颤抖。
她咳出一口黑血。
法宝被毁,心神受创,筑基后期的修为此刻十不存一。
她强撑着抬起头,从袖口摸出一张羊皮海图,死死盯着上面的纹路。
“按照现在的速度,半炷香。”
白清欢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他就会追上。金丹期的遁速,我们甩不掉。”
楚玄看着海面,没有出声。
“常规航线必死。”
白清欢手指点在海图边缘,指尖紧张到颤抖,“向东偏北,三十里。那里有一片海域。”
她抬起头,看着楚玄的眼睛。
“云荒海域绝对禁区,内海。这是唯一的生路。”
楚玄转头。他没有问内海有多危险。
他不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可怕妖兽。他脑子里只过了一组数据。
去其他海域,存活率,零。
去内海,存活率,未知。
未知,大于零。
楚玄没有任何废话。他走到船舵旁,
右手按在动力阵法的中枢节点上。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毫无保留灌入其中。
阵法光芒大盛。渡船底部的聚灵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楚玄一把推满船舵。
渡船猛的偏转方向,船体木板大面积断裂,速度却在瞬间提升了一倍,直奔东偏北方向而去。
一炷香的时间刚刚过半。
后方三十里外的海面上,十二道冲天的阵法光柱剧烈扭曲。
轰!!!!!
光柱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裂的灵光。
裂潮老祖没有等阵法自然消散。
他付出了某种代价,强行撕开了这套三阶下品困阵。
一声响彻海域的怒吼从后方滚滚而来。
金丹初期的灵压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化作实质的海啸,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海面下沉,低阶海兽瞬间爆体而亡。
“小辈!”
裂潮老祖捕捉到了海水中残留的小金血气。
他双目赤红,周身蓝光大作。
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长虹拔地而起,以十倍于渡船的速度,疯狂拉近距离。
蓝色遁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海面被气浪犁出一条沟壑。
二十里。十里。五里。
金丹期的神识死死压在渡船上。
咔咔咔!!!
甲板寸寸龟裂,木头倒卷。
白清欢被这股威压直接压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楚玄站在船舵前。双腿骨骼发出难以承受的声音。
膝盖不受控制的弯曲,鲜血顺着裤腿流下,染红了甲板。
但他依然站着,双手死死握着船舵,视线盯着前方。
前方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外面的海水是深蓝色,波涛汹涌。
界线之后,海水变成了粘稠的墨黑色,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活物游动的痕迹。
海面上空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雾。那里没有任何风声,透着绝对的死寂。
三里。
裂潮老祖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炸响。
带着戏谑与狂怒。
“内海?小辈,你们宁愿去喂那些可怕的东西,也不肯把身上的秘密留给本座?”
“做梦!”
裂潮老祖不愿夜长梦多。他单手掐诀,向前一指。
分海印呼啸而出。
蓝色大印迎风暴涨,转眼间化作两百丈大小,遮天蔽日。
大印底部蓝芒吞吐,带着封锁空间的恐怖威压,朝着距离内海边界仅剩一里的渡船,轰然砸下。
空间被强行挤压。
渡船周围的空气变得难以呼吸。
渡船的速度骤然下降。
躲不掉。防不住。
楚玄根本没打算防。
他松开船舵。右手在储物袋底部用力一抹。
几枚低阶爆裂符和一小截引爆阵纹出现在掌心。
这些是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边角料。
他转身。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将这些东西精准的贴在渡船尾部的阵法节点上。
楚玄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默数。
三。
头顶,两百丈的分海印带着毁灭的气息,轰然坠落。
二。
百丈。五十丈。十丈。
分海印下坠挤压空气,产生了一股恐怖的气浪,狠狠压在海面上。
海面瞬间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
就在分海印即将触碰到渡船的前一息。
楚玄引爆了符箓。
轰!!!
低阶爆裂符的威力不大,但引爆阵纹直接炸毁了渡船的动力中枢。
爆炸的冲击力从船尾喷发而出。
同一时间,分海印下坠的恐怖气浪从上方斜压下来。
两股力量,在渡船尾部完美叠加。
砰!!!
渡船残骸在这一刻突破了物理极限。
船体化作一道残影,贴着海面狂飙。
在分海印砸碎后方海面的瞬间,渡船硬生生越过了那道黑蓝相间的海水界线。
一头撞进粘稠的黑色海水中,被灰雾彻底吞没。
轰隆隆。
分海印砸入深蓝海面,掀起百丈高的水墙。
金丹法宝的余威不可避免的越界,扫过了内海边界。
原本死寂的黑色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一只由黑色海水凝聚的巨大灵压,凭空探出。
模糊不清,甚至看不清是什么,却带着恐怖的气息。
黑水直接撞了过去。
咔嚓。
分海印表面那层无坚不摧的蓝光,直接被拍的粉碎。
大印本体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倒飞而出。
裂潮老祖在边界外百丈处猛的刹住身形。
他一把接住分海印。法宝受创,牵连心神。他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黑水。
眼中闪过极度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
他站在半空,双手死死捏着法诀,却始终不敢踏入那条界线半步。
“传令!”
裂潮老祖咬牙切齿,捏碎了一枚传音玉简,“封锁内海边缘这片海域!连一只海鸟都不准放过!他们撑不过三天!”
迷雾内。
渡船接触黑色海水的瞬间,防御阵纹直接溶解。
沉阴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十息不到,整艘渡船彻底解体。
楚玄一把抓住白清欢的手腕,双腿在下沉的木板上用力一蹬。
两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一块黑色礁石上。
这里没有风声。没有海浪声。
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彼此微弱且急促的心跳。
楚玄靠着冰冷的黑礁石。他没有去管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翻开储物袋,想要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恢复干涸的经脉。
突然。他握着灵石的手,僵在了半空。
躺在一旁的白清欢也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在他们前方,灰雾深处,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沙……沙……沙……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拖拽着重物,在黑色海面上摩擦的声响。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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