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从龙岭出来,天还没亮。风很大,沙粒打在脸上,疼。他把衣领翻起来,挡住半张脸,眯着眼往前走。赵铁开车送他到路口,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灯照在前方的沙地上,白晃晃的。林辰没让他再送,龙岭需要人守着,女王一个人不够,伊利亚去了昆仑,赵铁是唯一能打的。赵铁没有坚持,他知道林辰决定了的事,劝不动。他坐在车里,看着林辰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面,才调头回去。
林辰走了两天,才到怒晴。湘西的山还是那样,红土,黑石头,悬棺挂在悬崖上,风一吹,棺材板嘎吱响。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些棺材,数了数,比上次多了几口。新的悬棺,不知道谁挂上去的,可能是当地人,可能是门的力量把地下的棺材顶出来了。他走上山,找到那个洞口。洞口还在,裂缝没有扩大,红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很弱,像快灭的蜡烛。
他滑下去,洞壁很滑,用手抠住石缝,指甲断了,血滴在石头上。滑了没多久,到底了。底部是软的,不是土,是蛇皮。蛇蜕下来的皮,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响。通道里很安静,没有蛇,上次来的时候满洞都是蛇,现在一条都没有。它们走了,门封了,不用守了。林辰走在通道里,手按着洞壁。茶线往下探,探到了门。门还在,关着,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很弱。门在睡,睡得很沉。他走到门边,蹲下来,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石头做的,红色的,上面插着怒晴的三十五把钥匙。钥匙还在,没有被弹出来。门睡得很稳。
但茶线在告诉他,有东西在门的另一边。不是死人,是活人。有人在门的另一边,在敲。敲了很久了,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不是求救,是试探。门的那一边也有活人,他们也知道门的存在,也在压门,也在守。林辰把手按在门板上,茶线钻进去,触到了那一边的茶线。不是他的茶线,是别人的。龙国的茶线,只有龙国天选者才有。那一边也是龙国的人,在门的另一边,在另一个秘境。
林辰收回手,站起来。门的那一边是哪里?茶线在告诉他,是巫峡。巫峡和怒晴是连着的,门和门之间有一条通道,从怒晴的门进去,从巫峡的门出来。他需要去看看,巫峡的门那边是什么人在守。他转身走出通道,爬出洞口。天快黑了,山里的雾很浓,看不清路。他打亮手电,照着山路往下走。
从怒晴到巫峡,走了三天。过了湖南,进了重庆。山更高了,谷更深了。长江在峡谷里流,水是浑的,泥沙多。他走到巫峡的山脚下,天已经黑了,雾很大,看不到山顶。他走上山,找到那个洞口。洞口还在,黑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很弱。他滑下去,洞壁很滑,用手抠住石缝,指甲已经断了好几根,手指磨破了,血滴在石头上。
滑了没多久,到底了。底部是硬的,是木板,厚厚的木板,铺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他走在木板上,通道很宽,手电的光照在木板上,木纹很清晰,像新铺的。但这不是新的,是古代的棺材板,从棺材上拆下来的,铺在地上,压住门。木板下面是棺材,棺材里有死人,死人想出来,木板不让。
他走到门边,门是石头做的,黑色的,上面插着巫峡的四十九把钥匙。钥匙还在,没有被弹出来。门睡得很稳。但茶线在告诉他,门的那一边有人在守。龙国的人,有茶线,和他一样。林辰把手按在门板上,茶线钻进去,触到了那一边的茶线。那一边的人感觉到了他,茶线在震动,像在打招呼。林辰没有回应,他不知道那边是谁。可能是敌人,可能是朋友。他收回手,站起来。
巫峡的门那边是哪里?茶线在告诉他,是云南。云南虫谷。门和门之间是连着的,从巫峡的门进去,从虫谷的门出来。林辰转身走出通道,爬出洞口。天快亮了,雾散了一点,能看到对面的山。山上有悬棺,棺材从石缝里伸出来,木头已经烂了,骨头露在外面。风一吹,骨灰往下掉,像下雪。
他站在洞口,看着那些悬棺。茶线在发热,不是门在催他,是有人在找他。赵铁在呼叫,通讯器在响。
“林辰,龙岭出事了。”
“什么事?”
“门开了。开了一指。”
“钥匙呢?”
“被弹出来了。弹了十几把。”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龙岭的钥匙借给了昆仑,昆仑的钥匙借给了龙岭。互相借,撑不久。门不认借来的钥匙,时间到了就把钥匙弹出来。他需要回去,把龙岭自己的钥匙换回去。
“我明天到。”
他挂断通讯,走下山。到了镇上,坐上了去龙岭的车。车里很挤,人很多,都是普通人。他们不知道门的事,不知道死人,不知道世界差点毁灭。他们只知道车很挤,路很颠,天气很热。林辰坐在角落里,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山。山在后退,树在后退,天在变黑。他闭上眼,没有睡。茶线在发热,感知着八座城的状况。龙岭的门开了一指,昆仑的门在睡,虫谷的门在睡,黄皮子坟的门在睡,归墟的门在睡,怒晴的门在睡,巫峡的门在睡。精绝的门死了,彻底死了。都还好,都还撑得住。
天亮的时候,车到了站。他下车,换了另一辆车,往龙岭开。到了龙岭,天又黑了。赵铁站在石柱旁边,工兵铲还插在那里,上面落了一层沙。看到林辰,迎上来。
“开了多少?”
“一指。钥匙弹了十三把。”
林辰走进通道,赵铁跟在后面。通道里很黑,手电的光照在石壁上,骷髅头的眼眶反射着绿光。龙岭的城在发光,符文幽蓝色的,很弱,但还在亮。
大厅里,女王蹲在井边,手按着井沿。她的手指又裂了,血滴在井沿上,被门吸进去。伊利亚不在,他去昆仑了还没回来。赵铁一个人守龙岭,守不住。
林辰蹲在井边,从口袋里掏出龙岭的钥匙。十三把,被门弹出来的,他带在身上。他把钥匙一把一把地插回井沿上。昆仑的钥匙拔出来,换龙岭的回去。井沿上挤满了钥匙,七种颜色,七种光。门的光从深黄变成了暗黄,从暗黄变成了棕黄。门睡回去了。
“能撑多久?”女王问。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三天不到。”
林辰站起来,看着井里的光。光很暗,但很稳。门在睡,但睡得不深。钥匙被弹出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需要更多的钥匙,龙岭自己的钥匙。还有没有?茶线在告诉他,有。在更深的地方,在门后面。他需要进去,但他不能。进去就出不来。
“赵铁。”林辰说。
“在。”
“你去龙国,找周震。让他派人来。越多越好。”
“派来干什么?”
“守城。八座城,每座至少需要十个人。”
赵铁点头。他转身走进通道,脚步声越来越远。林辰站在井边,看着井里的光。女王靠着石柱,闭着眼。她在休息,但她的耳朵还在听门的声音,手还在感知门的震动。
龙岭的城在发光,符文幽蓝色的。城还活着,门还压着。两个人,一扇门,一座城。
等天亮,等赵铁回来,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