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声音震耳发聩，周斌浑身巨震，难以用语言说清他的感受。
老赵沉默了良久。
他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这才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江先生，你们最后的附加条款，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他起身走向江野，主动伸出手，“但原则上，我们格林连锁，选择晴岚国际。”
轰隆！
周麟脸上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瞪向了周斌。
“这就是你们晴岚国际的人？”
他冷哼道，“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上下尊卑，你就这么让他踩着我说话，一个屁都不放？”
所有人都看着周斌，毕竟周斌才是晴岚国际真正的代表。
虽然江野的谈判让格林连锁的人很心动，但最终也要看周斌的意见。
周斌坐在位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只是手背上凸起了青筋。
他看着江野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这样站在台上，为了一份合同拼尽全力。
那时候的他，眼里也有这种光，一种叫做相信的光。
他又看了眼对面的周麟，眼里有威胁，也有哀求。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椅子腿划过了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代表晴岚国际，完全同意江野的提案。”
会议室内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老赵推了推眼镜，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什么。
格林连锁的几个采购专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轻轻合上了电脑。
然后周麟笑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一个比一个轻，最后那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周斌，你翅膀硬了。”
他指尖发颤，眼眶泛红，“我是你亲哥，你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个被我扫地出门的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我刀子！”
江野目光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他总觉得周斌刻意针对他，原来他与周麟之间还有这么层关系。
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每一个靠近沈婉晴的男人？
“生意是生意，亲情是亲情。”
周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抬起头，“我首先是晴岚的主管，然后才是你弟弟。”
“周斌！你他妈疯了？！我是你亲哥啊！！”
周麟愣了几秒，目眦欲裂，“这个单子我拿不到，银行下个月就查封我的公司，房子，车，全得抵债！”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答应过我的！你拿我的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定会帮我！！”
周斌脸色苍白，再次握紧了拳头，他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口气。
“那笔钱，我明天就打回给你。”
他看向格林的人，鞠了一躬。
“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但我们晴岚的报价和诚意，是真的，期待合作。”
说完，他拽着还在发愣的江野转身就走。
两人身后传来周麟怒砸东西的巨响，“周斌！你给我站住！”
周斌脚步没停。
“周先生。”
这次说话的是格林连锁的采购总监赵怀礼。
望着周斌停下脚步，他笑了，“我们格林连锁等着你们的合同。”
“多谢。”
周斌点了点头。
“周斌！！我操你妈！你他妈不得好死！！”
周麟越骂越难听，“爸妈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看他们饶不饶你！！”
周斌脚步停顿，没回头。
片刻后，他转过身看着周麟，“我妈……也是你妈。”
周斌嘴角流淌着一丝苦笑，说完就带着江野出了会议室。
周麟的叫骂声被关上的门板隔断了。
两人上了电梯，周斌靠着厢壁闭上了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电梯顶灯映照着他惨白的脸，江野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他不会同情周麟，一个连亲弟弟都不肯帮的人，又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周斌自己也明白跟着周麟没前途，要不然他也不会来晴岚国际。
何况沈婉晴在工作上没亏待过他什么，反而看在以前的面子上，给了他主管的位置。
叮！
电梯门开了。
周斌没动。
江野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录音……可以删了吧？”
“我本来就没录。”
江野笑了笑，眼神干净，“我说了，谈判之前，先留底牌，但底牌，不一定非得是真的。”
周斌愣了半晌，最后他笑了，肩膀也垮了下来。
两人出了电梯，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抬手挡了挡。
看着走在前面的那道年轻身影，藏青色西装修身合体，步子沉稳，脊背挺直。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这是个靠女人上位的毛头小子。
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叫江野的年轻人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
就把所有人给算进去了。
包括他周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江野掏出来看了看，是唐晓棠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如何？”
这让江野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会是沈婉晴关注这次谈判的结果。
没想到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发过一条消息。
“搞定了。”
江野编辑完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那头回过来了，依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恭喜。”
江野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他似乎从这短短的两个字里，看到了唐晓棠的千言万语。
下午他跟周斌回了公司。
周斌把做汇报的任务交给了他，自己也就回了办公室。
沈婉晴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文件，一条腿搭着另一条。
她踩着一只高跟鞋，另一只歪斜着倒在地上。
另外那只黑丝裹着的脚悬在了半空中，微微翘着脚尖，晃悠悠的。
江野敲门走了进来。
“呦，我们的小英雄回来了？”
看到江野进了办公室，她也不处理文件了，整个人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站了起来，黑丝踩着地板，走到他面前转了半圈。
“快让姐姐看看，出去一趟，有没有少点什么回来？”
她食指点了点江野的肩膀，又点了点他的后背。
江野被她转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了，心里绷的那根弦也松了。
他摸了摸鼻子，旋即抬头咧嘴笑道，“少了根头发，回头让格林赔。”
“还要看哪里的头发，得明码标价才行。”
沈婉晴笑着将他按在沙发上，“等着，姐姐准备了丝袜奶茶犒劳你。”
她拿着个杯子走到茶水台前，没一会儿端着一杯白开水回来了。
江野望着眼前那杯清澈见底的白水，眼角抽了抽。
奶茶在哪？
沈婉晴挨着他坐了下来，一条腿往他膝盖上一搭。
裹着黑丝的那只脚趾在他腿上轻点了一下。
“丝袜在这。”
她又挺了挺胸，“奶要新鲜的才好喝，所以…得现挤。”
“不用了，这就挺好。”
江野咽了口唾沫，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烫得直抽气。
一旁的沈婉晴靠在他肩膀上，笑得花枝乱颤。
笑够了，突然来了句，“姐姐还是比较好奇，你怎么搞定周斌的？”
江野愣住了，听她这意思，是知道周麟也去参加了竞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