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扮柔弱、装可怜的人变成了薛赜礼。
当日夜里,薛赜礼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行李物件们回了松柏院内。
冬儿领路,云枝在旁相陪,六角宫灯散发出的清凌光晕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薛赜礼嘴角勾着一抹畅快的笑。
几个来往的仆妇朝他问好,他甚至还屈尊纡贵地停下脚步,笑着与她们说了几句话。
走进松柏院内,正屋内还亮着一盏烛火。
冬儿适时开口奉承道:“大奶奶特意给世子爷留着灯呢。”
薛赜礼笑得愈发舒心,只道:“可见是成了家要做父亲的人了,说话都比从前机灵不少。”
冬儿笑着挠挠头,目送着薛赜礼进了正屋,这才搀扶着云枝去耳房歇息。
这场冷战,因着薛赜礼重回松柏院安寝而宣布结束。
冬儿与云枝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道:“主子们能重修于好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我们也能安心些。”
云枝笑道:“这多亏了你在当中出力,大奶奶心里也念着你的好呢。”
冬儿:“大奶奶是多么和善的人,却吃了这么多苦头,我真心盼着她往后的日子能和美顺遂。”
说完,云枝就低头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叹道:“大奶奶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若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爷只要日夜宿在松柏院里,早晚会有好消息的。”
冬儿说完这话,便要亲自打了热水来给云枝净面。
才出耳房,走到廊道上后,便从一片迷蒙的夜色里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疑惑出声道:“世子爷?”
被赶出内寝的薛赜礼听到冬儿的话语,浑身一震,先发制人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冬儿举着手里的铜盆道:“奴才要伺候云枝净面。”
“哦,那你快去吧。”薛赜礼竭力掩饰,尽量不显露出自己的难堪与失落。
可冬儿眼睛极尖,又十分了解薛赜礼,一瞧就瞧出了些端倪。
他轻声问道:“莫不是大奶奶身子不适,不让世子爷宿在内寝了?”
薛赜礼没有回答,一时间还有些恼火,只道:“就你多嘴。”
冬儿忙噤了声,瞧着薛赜礼不似要离开松柏院的样子,他便试探着开口道:“爷要不要去耳房坐一坐?”
“云枝不是在里头?”薛赜礼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主仆有别,可云枝不仅是苏莞丝的心腹丫鬟,还怀着身孕。
他再不济也不能跟个孕妇争抢休息之地。
“让人去清扫厢屋,我在院里走走就是了。”薛赜礼说完,便背着手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庭院里。
冬儿领命而去,进了耳房后将此事说给了云枝听。
“等我打扫好厢屋,再来伺候你安寝,好不好?”冬儿说着便要离去。
谁知云枝却唤住了他,只道:“你先等等,快坐下来说话。”
“爷还在等着我呢。”冬儿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立时坐下来耐心地听云枝说话。
“夫君。”云枝轻轻柔柔地笑道:“你觉得大奶奶为什么不让世子爷进屋睡?”
冬儿疑惑地答道:“难道是世子爷在什么地方惹恼了大奶奶?”
云枝摇摇头,只道:“并非如此。大奶奶受了这么多委屈,若这么轻易地就让世子爷进了屋、成了事,往后世子爷若再动不动就生气暴怒,一言不合还要动手,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说的是。”冬儿想起那夜苏莞丝脖颈间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也只剩慨叹叹息。
“所以夫君不要去替世子爷收拾厢屋,就让他在夜风里站着,若是染了风寒那才是最好的。”云枝娇俏一笑道。
冬儿点点头,这便又开始伺候云枝洗脸净身。
因肚子里的孩子闹腾着不肯安睡,冬儿还在一旁唱起了摇篮曲。
屋外的薛赜礼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了一番,见耳房内没有任何动静,厢屋里也没人去打扫。
他十分疑惑,想着冬儿还要照顾有孕的云枝,只怕一时抽不开身。
于是,薛赜礼便又在庭院里等了一刻钟。
夜色渐深,哪怕他身子英武康健,也觉得有些冷。
只可惜松柏院内屋舍众多,眼下却没有薛赜礼的容身之地。
又等了一刻钟,夜色与寒气打着旋儿般朝着薛赜礼袭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去叩响了耳房的屋门。
最可怜的是,他动静还不敢闹的太大,闹得大了会叨扰苏莞丝休息。
敲了门后,冬儿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开门撞上薛赜礼怒意凛凛的面容。
冬儿立时陪着笑道:“爷,奴才不小心睡着了……”
今夜,薛赜礼不仅在内寝里吃了个闭门羹,又在漆黑的庭院里走了大半个时辰。
而备受他信赖的冬儿,却忘记了在寒风里受苦的他,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薛赜礼愤怒不已,正要出声斥责冬儿的时候,正屋的门被人里头推了开来。
守夜的红茹举着一盏烛火,依稀辨认出耳房的方向,只道:“世子爷,大奶奶请您进屋说话。”
话音甫落,薛赜礼脸上的怒意尚未消退,可听了红茹这话,又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
于是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极为奇怪的神色,似欢喜,似发怒。
冬儿逃过一劫,目送着薛赜礼往正屋里走去。
他脑海里回荡着云枝的话语,想着是不是大奶奶看世子爷在庭院里走了那么久,吹了这么多冷风,所以就心软了?
这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大奶奶本就十分心善,无论外人怎么议论诋毁,冬儿与云枝都敬服着苏莞丝的人品与品性。
薛赜礼走进内寝,瞧见一身月白色寝衣的苏莞丝正歪坐在罗汉榻上,手里侍弄着针线活。
他惊讶地问:“我以为你早就睡了。”
这时,红茹开口道:“世子爷在庭院里走了多久,大奶奶就在罗汉榻上做了多久的针线。”
薛赜礼听了这话,心里只剩下感动。
那被夜风拂得冰冷无比的寒意也因她这句话而冰雪消融。
薛赜礼笑了笑,只道:“让夫人担心,都是为夫的不是。”
红茹识趣地退了下去。
内寝里便只剩下薛赜礼与苏莞丝两人。
薛赜礼拿不准苏莞丝的心意,也不知今夜他能不能在正屋里留宿,便道:“丝丝,我这回去西北,也不知是因何缘故,总觉得身子骨没有从前那般康健了,吹了一会儿冷风,就觉得头晕目眩的。”
他不擅长装病,此番矫揉造作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又是呻吟、又是苦叹,瞧着就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苏莞丝瞧了他好几眼,只道:“夫君放心,妾身不会再赶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