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室的份量。
黄昏之际，唐氏命人送了一只红漆木方盒给苏莞丝。
短短几日的功夫，苏莞丝不仅得了薛赜礼的青睐，还在唐氏心里挂上了名号。
薛国公府里顿时掀起流言蜚语，说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表小姐即将要发达了。
这两日云枝去各房各院办事的时候都方便了许多。
午后她端着糕点回月华阁的时候，打了帘子见自家主子正坐在梨花木桌案旁出神。
她走近一瞧，见那桌案上正摆着几幅男子画像。
“姑娘，您……”
云枝才问了半句，苏莞丝便截断了她余下的话头。
“这是太太让人送来的画像，听那嬷嬷的意思是，太太想让我从这两个男子中间选一个做夫婿。”
苏莞丝莞尔一笑，姣美的面容里辨不出什么情绪来。
云枝却怔在了原地，讶异得瞪大了眼眸。
“可太太前几日还让姑娘去勾引……”
这话说的着实粗俗，只是她们主仆二人情分深厚，也不在意这些。
苏莞丝淡声说道：“想来太太是有更合心合意的人选了，以我的身份配世子爷，到底还是高攀了些。”
若没有松柏院的那一夜，唐氏也算是给苏莞丝指了条明路。
毕竟那画像上的男子生的相貌堂堂，家境殷实，若将来能考出些功名来，也算得上是一桩好婚事。
可她家姑娘清白已失，如何能再嫁旁人？
眼瞧着云枝脸上露出了一副如丧考妣的愁苦模样。
苏莞丝便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只柔声安慰她道：“你放心，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唐氏在几日之内换了态度，必定是有人到她跟前晃眼去了。
如此想着，苏莞丝便吩咐云枝：“你将我这些年攒的体己都拿了，一并塞给太太身边的嬷嬷，好歹要问清楚缘由才是。”
云枝擦了眼泪，立即照着苏莞丝的吩咐去做。
当日夜里，苏莞丝便知晓了一切的始末。
如今薛国公府里住着三位表小姐，唐梦蝶虽是唐氏的内侄女，可因太过蠢笨的缘故冲动的缘故，着实配不上薛赜礼正妻一位。
况且她身份尊贵，绝对不可能给薛赜礼做妾。
第二位表小姐便是苏莞丝自己。
这第三位……想到薛老太太的侄孙女史依兰，苏莞丝忍不住蹙起了柳眉。
那史依兰不仅出身高贵，行事更是端庄守礼、落落大方，如今在长辈们跟前极为得脸。
这才是苏莞丝的劲敌。
“孙嬷嬷说，这两日史姑娘总是去荣禧堂陪太太说话，不是亲自做了糕点便是给太太做针线、陪着说话的。”
苏莞丝听后勾唇一笑，只道：“果然是她。”
她犹然记得史依兰刚搬来薛国公府的时候，可拿捏着金陵贵女的高贵气度，为人处事矜傲冷清得厉害，明里暗里地得罪了唐氏好几次。
想来是薛赜礼这块香饽饽太过诱人，连史依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都丢弃了自己的高姿态。
“姑娘预备着怎么办？”
云枝已经意识到了事情十分棘手，史依兰不是唐梦蝶那等蠢货，恐怕不会轻易掉入姑娘的陷阱之中。
苏莞丝也坐定在铜镜前思忖了一番。
渐渐地，随着思绪蹁跹飞舞，她脸上的愁色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运筹帷幄的喜色。
“满府上下的人都知晓世子爷在外养了一房外室，听闻那外室从前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女，史依兰可认得她？”苏莞丝问道。
云枝答话道：“自是认得的，听府里的下人们说，史姑娘与那苏姑娘还生过龃龉。”
只是后来苏家举族覆灭，苏妙嫣沦为罪臣之女，再没有了能与史依兰相提并论的资格。
“那就好。”苏莞丝笑着说道。
云枝偏头打量了自家姑娘几眼，隐隐约约也意识到了姑娘是想让史依兰与府外的苏姑娘争斗起来，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此计甚好，只是那位苏姑娘身为世子爷的外室，最是见不得光，如何能与史姑娘争斗起来呢？
“过几日便是薛老太太的寿辰了，这般热闹的景象，又是风清云朗的大晴天，你猜这位见不得光的外室会不会盼望着混入寿宴瞧一瞧？”
云枝顿时点头如捣蒜，又附和着苏莞丝的话道：“那位史姑娘便是再会装模作样，遇上这旧敌兼情敌，只怕也要发作出来。”
这些出身优渥的高门贵女都有一条看不起妾室外室的通病。
苏莞丝既想借着苏妙嫣来绝了史依兰嫁给大表哥之路，也想借此瞧一瞧，那苏妙嫣在大表哥心里的地位。
她心里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今这般耗费心机地争抢着薛赜礼，却与情爱没有半分关系。
她一点都不在乎薛赜礼是否喜爱苏妙嫣。
只要薛赜礼愿意娶她，只要她能将薛国公府的这满门富贵牢牢地攥在手心，她甚至愿意替薛赜礼保护好那苏妙嫣。
*
薛老太太寿辰在即，薛赜礼撂下了刑部的差事，与上司讨了好几日的休假。
小厮们问他可要去葫芦巷里留宿。
薛赜礼却罕见地噤了声，只道：“祖母寿辰在即，我不便去瞧妙嫣，你们好好伺候她。”
小厮们立时赶去葫芦巷的三进宅院里复命。
苏妙嫣一身青白色衣衫，正端坐在罗汉榻上捧着诗集品阅。
小厮隔着珠帘向丫鬟们禀告了薛赜礼的吩咐。
“这两日府里事忙，世子爷实在抽不出空来瞧姑娘，还望姑娘多担待。”
“嗯。”苏妙嫣挺直着脊背轻应了一声，举手投足间竟是当初高门贵女的矜贵气度。
只是小厮丫鬟们一退下，她却绞起了手里的帕子，青葱似的手指嵌进了掌心，划出一道道红痕，她也察觉不到丝毫痛意。
这时，几个嘴碎的丫鬟跑到厢屋里偷嚼着舌根。
“世子爷可有一个多月没来瞧过咱们姑娘了，可别是淡了对我们姑娘的心吧。”
“听说家里的太太正张罗着给世子爷娶妻，也是，咱们伺候的这个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外室，还生了那么一副清高的脾性，总是对世子爷爱答不理的模样，若我是世子爷，只怕早厌了她了。”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地飘入了苏妙嫣的耳畔，霎那间刺得她心口生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