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夹皮沟厂房二楼，新装修的木刻楞会议室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
长木桌两旁，长白山实业的核心骨干全到齐了。
王胖子坐在左边，面前摆着个算盘，手指头拨得飞快，算珠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哥，账拢出来了。”
王胖子停下手，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高末，擦了擦额头的汗。
“香港那边的皮货单子结清了，加上咱们手里攥着的林下参期货，刨去这次买机器的钱和打点各路神仙的花销，咱们账上现在的活钱，还有整整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这笔钱对普通人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铁柱坐在对面，正拿块破布擦着他的大锤，听到这个数，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咧开嘴憨笑起来。
“俺滴娘哎，一百五十万，那得买多少头猪啊？庆哥，俺看咱们这辈子啥也不干，光吃肉也吃不完了。”
王胖子凑近桌子，压低声音。
“哥，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现在钱也赚够了，名声也打出去了，军区的牌匾也挂上了。这长白山天寒地冻的，哪有南方舒服？”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我听说现在南方沿海那边都在搞开发，地皮便宜得跟白捡一样。咱们拿这笔钱，去南方买几块地，盖大楼，收租子，舒舒服服当个寓公，不比在这深山老林里跟熊瞎子和雇佣兵拼命强？”
张智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面前的一摞账本合上。
“我同意胖子的看法。”
张智囊看着林国庆，语气很严肃。
“庆哥，咱们现在的盘子铺得太大了。树大招风，昨天县里来查消防就是个信号。虽然有军区保咱们，但咱们底子里毕竟是个民营企业。手里攥着那么多特种设备，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渠道名单，迟早会被人盯上。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兄弟们都看着林国庆，等着他拿主意。
林国庆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伊万那缴获来的黄铜打火机。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刘铁柱一眼。
“铁柱，把门插上。”
刘铁柱二话不说，站起身走到门后，挂上了手臂粗的铁门闩。
林国庆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份全是俄文和英文的报纸剪报，还有几张手写的翻译稿。
“看看这个。”
林国庆把文件推到张智囊面前。
张智囊拿起文件，扫了几眼，眉头渐渐锁紧。
“这是……苏联内部的经济数据？还有欧洲几家大型重工企业的财报？庆哥，你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智囊，你自认聪明，算得清县里的账，算得清省里的账。但你算不清天下的账。”
林国庆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挂着的那幅巨大的东北亚地图前，手指点在长白山的位置。
“你们觉得一百五十万很多？觉得去南方买地就能安稳一辈子？”
林国庆转过身，看着几个兄弟。
“我告诉你们，最迟不超过十年，北边那个庞然大物就会轰然倒塌。”
这话一出，张智囊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庆哥，这玩笑开不得！”张智囊脸色大变。
“我没开玩笑。”
林国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前世亲历过那场剧变，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一旦北边倒了，无数的重工业设备、特种钢材、甚至军工技术，都会像废铁一样流进黑市。那就是一场瓜分盛宴。谁掌握了边境的通道，谁有足够的资金和吞吐能力，谁就能在这个时代站上真正的巅峰。”
林国庆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我们为什么要买那些进口烘干机？为什么要拿命换军区的编制？就是为了把长白山实业，打造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独立王国！”
他盯着王胖子的眼睛。
“南方买的是可以，但那只是后路。咱们的根在长白山。丢了这里的武力和渠道，你们带着一百五十万去南方，在那些真正的过江龙眼里，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刚才的安逸心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咱们要做的，不是停下来享福。而是用这几年时间，把长白山所有的皮货、药材、木材生意全部垄断，建立起一条绝对安全的物流通道。等北边一乱，咱们直接吃下最核心的工业资源！”
林国庆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这，才是长白山的规矩！这，才是咱们兄弟该干的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智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庆哥，我懂了。是我眼界窄了。回去我就重新做计划，把收来的资金全部投入到夹皮沟防空洞的扩建和运输车队的组建上。”
王胖子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妈的，干了！老子就说跟着庆哥有肉吃。去他娘的收租子，咱们要在北边当土皇帝！”
刘铁柱听不懂什么经济数据，他只知道大哥指哪他打哪。
他用那只独臂拿起桌上的破布，继续用力擦拭着大锤的铁柄，把上面的血迹和铁锈擦得锃亮。
“哥。”
刘铁柱抬起头，牛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你就说吧，下一个目标，干谁？”
林国庆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不急。先办点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