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逼仄的城寨楼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国庆靠在满是霉斑的墙垛子后面，抹掉脸上的石灰粉。他迅速瞥了一眼铁柱。
“没咬着肉吧？”
铁柱摇摇头，死死抓着手里的重锤，眼睛瞪得像铜铃。
“皮外伤。庆哥，这孙子手里有硬家伙，俺上去砸碎他的狗头！”
“急什么。这地方他比咱们熟，硬冲就是活靶子。”
林国庆从后腰拔出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复盘着刚才大圈豹开枪的角度和退路。
开枪的频率很急躁，说明他慌了。这间屋子不是他的堡垒，而是他准备撤离的中转站。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门板后传来，踩得木楼梯嘎吱作响。大圈豹在往天台上退。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城寨虽然是三不管地带，但动了自动步枪，性质就变了。
港英警察的冲锋车绝对已经在封锁外围的路口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铁柱，你在这儿弄出点动静，砸墙也行，拿地上的开山刀扔也行。
把他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楼梯口。”
林国庆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上那扇通风用的破铁窗。
“我从外面绕上去。听我口令再冲。”
铁柱点点头，抡起重锤，狠狠一锤砸在旁边的承重墙上。
轰!
墙皮大面积脱落，震动顺着楼板传上去。
“叼你老母！有种上来啊！”
大圈豹在天台上声嘶力竭地吼着，又是一梭子子弹扫在楼梯拐角处，打得木屑横飞。
林国庆趁着枪声的掩护，像一只轻巧的猞猁，一跃攀住了那扇破铁窗的边缘。
他双臂一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外面是城寨错综复杂的外墙。
密密麻麻的生锈防盗网、粗细不一的排污管、还有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电缆。
底下是十几米深的阴暗巷道。
换成别人，看一眼都会腿软。
但林国庆前世在几十米高的红松树上掏过熊瞎子的窝，这种地形对他来说，跟平地没多大区别。
他把匕首咬在嘴里，双手交替抓住防盗网的铁条，双脚在排污管的接缝处借力，像壁虎一样迅速向上攀爬。
天台上。
大圈豹躲在一个巨大的铁皮水箱后面，枪口死死瞄准着楼梯口。脚底下散落着一堆抽了一半的烟头和一个装满美金和文件的黑皮包。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刺耳。
大圈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大陆仔！差佬马上就到！等差佬封了城寨，你们插翅也难飞！老子大不了把枪一扔去蹲班房，你们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等着吃花生米吧！”
他狂妄地叫嚣着，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把冲上来的人打成筛子。
他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就在这时。
一架准备降落的客机贴着城寨的上空低飞而过。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动静，连脚下的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大圈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飞机轰鸣声达到顶点的瞬间。
林国庆已经顺着电缆爬到了水箱侧面的外墙边缘。
他双脚踩在一根粗壮的空调外机支架上，猛地深吸一口气。
前世猎杀野猪王时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林国庆双腿骤然发力，支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凌空跃起，越过天台边缘的半截矮墙，像一只扑食的猎豹，直接扑向水箱后面的大圈豹。
半空中，他取下嘴里叼着的匕首。
大圈豹只觉得头顶的视线一暗。
他猛地抬起头，迎面看到的，是一双比长白山冰雪还要冷酷的眼睛，以及一道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冷光的刀锋。
“你......”
大圈豹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调转枪口。
太迟了。
林国庆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大圈豹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撞倒在地。
AK47脱手飞出，滑到了两米开外。
在落地的瞬间，林国庆手中的军用匕首没有丝毫停顿，精准、狠辣地划过了大圈豹的咽喉。
噗嗤。
刀锋割破气管和颈动脉的声音，像极了老林子里割开狍子脖子时的动静。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生锈的水箱上。
大圈豹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他那双因为缺氧而凸出的眼珠子里，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东北来的猎户，是怎么从外墙飞上来的。
林国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抽搐，直到他眼里的光彻底涣散。
他站起身，扯下大圈豹的衬衫下摆，把匕首上的血迹擦干。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铁柱拎着锤子冲了上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他长出了一口气。
“庆哥，外头的警笛声听着就在街口了。”
林国庆点点头，走到那个黑皮包前。
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沓厚厚的美金，最底下的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
林国庆翻开看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毒蛇网络在东南亚和欧洲的所有走私渠道、客户名单以及洗钱账号。
有了这个东西，长白山实业就等于捏住了跨国皮货贸易的咽喉。
“铁柱，把里头值钱的零碎带上。”
林国庆把硬皮本子贴身塞进怀里，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这地方不能留了。”
他走到天台角落，那里堆着几桶大圈豹用来备用的汽油。林国庆一脚踹翻油桶，刺鼻的汽油味迅速弥漫开来。
咔嗒。
火苗窜起。林国庆把打火机扔进汽油泊里。
轰的一声，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天台，将毒蛇在香港最后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林国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烬，转身走向楼梯口。火光映照在他冷硬的脸庞上。
“走吧，下楼。”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还带着体温的名单，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去见见香港的‘大人物’，咱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