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枪管在暖气片的反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留声机里的交响乐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圈,小号的高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激荡。
刘铁柱看到枪的一瞬间,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黑瞎子发怒的低吼,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奔着查尔斯的手腕劈过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刘铁柱的胳膊。
林国庆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挪。
距离太近了。隔着不到一米的红木办公桌,七步之内,枪绝对比拳头快。
现在只要查尔斯的手指稍微抖一下,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头盖骨。
林国庆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距离、角度和查尔斯的心理防线。
“别动!都别动!”
查尔斯双手握着枪,枪管颤抖得厉害。他那身考究的燕尾服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可笑的戏服。
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外凸,领带被他自己扯得歪歪斜斜。
“林国庆,你以为你赢了?你毁了我的一切!总部那帮老家伙不会放过我的,我回去也是个死!”
查尔斯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在绝望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我拉着你这个长白山的猎王垫背,也算不亏!”
瘫在地上的刘干事看到查尔斯拔枪,吓得裤裆直接洇出一大片水渍,手脚并用地往沙发后面爬。
林国庆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前世在大雪封山的深林子里,那些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临死前反扑的时候,就是这种疯狂的眼神。
对付这种野兽,你不能退。你退半步,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你的脖子。
林国庆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胸膛几乎顶到了枪口上。
“开枪。”
林国庆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挂在树檐上的冰锥子。
“搂火。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外面的公安快。”
查尔斯愣了一下,握枪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就在这一瞬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动静,而是硬底皮靴砸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不许动!把枪放下!”
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张智囊跑得满头大汗,大衣扣子都崩开了一颗。他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省城公安。
带头的公安队长没有半点犹豫,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直接拉套筒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查尔斯的脑袋。
“外资办事处负责人查尔斯,你涉嫌指使他人实施爆炸破坏、商业诈骗及故意杀人未遂!立刻放下武器!”
公安队长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查尔斯的目光越过林国庆的肩膀,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壁垒,在暴力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张薄纸都不如。
当啷。
左轮手枪从他满是冷汗的手里滑落,砸在红木桌面上。
查尔斯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
两个公安一个箭步冲上来,反剪他的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拷在他的手腕上。
沙发后面的刘干事也被揪了出来,像滩烂泥一样被拖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留声机还在发出沙沙的底噪。
公安队长走上前,跟林国庆握了握手。
“林老板,感谢你们提供的线索。这帮家伙在省城搞风搞雨,上面早就盯上他们了。这回人赃并获,够他们在号子里蹲半辈子的。”
林国庆点点头。
“辛苦同志们了。”
人被带走后,张智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把左轮手枪,退出转轮看了一眼。
“乖乖,六发子弹全满。庆哥,刚才要是那洋鬼子真疯了搂火,咱俩今天得在这儿交代一个。”
林国庆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后背,里面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但他赢了。
利用农科院的报告打时间差,让老周在香港截胡欧洲市场;
再用一堆废皮子掏空查尔斯的流动资金。
这场零和博弈,长白山实业不仅活了下来,还顺理成章地吞并了外资留下来的巨大市场空白。
从今天起,长白山的皮货,真正做到了垄断全国。
林国庆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省城凛冽的寒风吹进来,把屋里那种熏人的香水味和酒味吹得一干二净。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张智囊凑过来划了根火柴。
林国庆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白烟和冷空气混在一起。他的目光越过省城低矮的平房区,看向遥远的南方天空。
那里是香港的方向。
商战虽然赢了,但军方交代的那个隐秘任务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毒蛇网络在海外的残党,还在暗处盯着长白山。
林国庆把抽了一半的烟头弹出窗外。
“智囊,铁柱。”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两个过命的兄弟。
“收拾东西。准备一下,该去香港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