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靠山屯的土场子。
老榆树底下的积雪被踩得稀碎。
全村几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对着树底下指指点点。
钱德彪被五花大绑在老榆树的树干上。
他那身平时板板正正的中山装已经被扯得稀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塞着半只破布鞋。
林国庆穿着军大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旁边站着拎着杀猪刀的胖子和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的铁柱。
“呜呜呜......”
钱德彪拼命晃动着脑袋,把嘴里的破布鞋吐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林国庆!你这是私设公堂!我是国家干部,你敢绑我,你要吃枪子儿的!”
他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公家人”有着天然的敬畏。
林国庆虽然现在有钱有势,但把一个供销社主任大庭广众之下绑在这儿,确实超出了村民们的认知。
“国庆啊,这事儿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村长老旱烟袋凑上前,压低声音说
“要不咱们把他送派出所去吧,别给自己惹一身骚。”
林国庆没搭茬,从兜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根叼在嘴里。胖子赶紧划火柴给他点上。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推搡声。
镇长披着一件没有肩章的军大衣,带着几个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一看到被绑在树上的钱德彪,镇长的脸黑得像锅底。
“林国庆!你在这儿唱哪出戏!”
镇长指着林国庆的鼻子,打起了标准的官腔
“赶紧把钱主任放下来!有什么经济纠纷,咱们去镇委的会议室里谈。你这样搞,是目无法纪!”
钱德彪一见镇长来了,像见着了亲爹一样嚎了起来:
“镇长救命啊!这帮土匪要杀人越货!昨天他们把我关在仓库里毒打,还抢了供销社的钱!”
镇长转头瞪着林国庆:
“你听见没有?还不放人!联防队,上去解绳子!”
几个联防队员刚要上前。
铁柱往前跨了一步,手里那把六十斤重的打铁大锤往地上一砸。
哐!
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地直接被砸出一个坑。
联防队员吓得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林国庆吐出一口青烟,站起身。
他走到镇长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镇长,你这顶目无法纪的帽子,扣得太大,我林国庆脖子细,扛不住。”
林国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本子,直接拍在镇长的胸口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镇长狐疑地接过来,翻开一看。
封面上赫然印着八一军徽,里面是严建国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和“军民融合特供企业特别调查员”的委任状。
镇长喉结滚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顺着褶子往下流。
“这......这......”
“胖子。”林国庆没有理会镇长的结巴,转头喊了一声。
胖子走上前,从布包里掏出一沓洗出来的黑白照片,还有一叠崭新的美金,直接甩在钱德彪的脸上。
照片散落在雪地里。那是胖子昨天在仓库里,从那个被烧死的副手皮衣内兜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钱德彪正和那个外籍雇佣兵在供销社后门交接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卖的不是供销社的皮货,也不是棒子面。”
林国庆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
“他卖的是咱们长白山余脉的军用布防图!是国家机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王八犊子当特务了?”
“卖国贼啊这是!”
村民们朴素的爱国热情瞬间被点燃。
几个脾气爆的年轻后生直接捡起地上的冻土块,朝着钱德彪砸了过去。
“镇长。”
林国庆盯着镇长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钱德彪勾结境外武装,充当间谍。你现在要我放人,还要去镇委开会研究。你是打算研究怎么包庇特务吗?”
镇长膝盖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现在哪还顾得上钱德彪的死活,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他自己都得进去蹲大狱。
“误会!绝对是误会!”
镇长赶紧把那个红本本双手递还给林国庆,转头冲着联防队员声嘶力竭地喊
“你们瞎了吗!还不赶紧把这个卖国贼押到县公安局去!严加看管!”
联防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解开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面如死灰的钱德彪拖出了人群。
沿途不断有村民朝他脸上吐唾沫。
林国庆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今天这出戏,杀人是其次,诛心才是目的。
经此一役,整个靠山屯乃至镇上的人都会明白,长白山实业不仅有钱,背后还有军方站台。
那些躲在暗处想使绊子的小鬼,以后再伸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内部的毒瘤清了,接下来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当晚,长白山实业的办公室。
林国庆正伏在桌子上核对上个月的皮货账目。炉子上的铝壶发出尖锐的哨音。
门被猛地推开,胖子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冲了进来,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
“庆哥,省城老周发来的加急电报!”
林国庆接过电报。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毒蛇在省城黑市下了暗花,一百万美金,买你全家的命。杀手已出发。”
林国庆把电报纸凑到煤油灯的火苗上。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黑灰。
“好啊。”
林国庆搓了搓手指上的灰烬,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得吓人
“他敢来,我就让他把骨头全留在这长白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