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长白山实业的办公楼里满地狼藉。
窗户玻璃被昨晚的爆炸震碎了一半,冷风嗖嗖地往屋里灌。
办公桌上的茶缸子里,漂着两片劣质的茉莉花茶。
严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掉漆的木头椅子上,手里翻看着林国庆昨晚交出来的那叠地质勘探图。
林国庆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茬子粥,正吸溜吸溜地喝着。
折腾了一宿,胃里早就空得泛酸水了。
“地质图是真的。”
严建国把图纸拍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配方母液我已经连夜派直升机送回军区研究所了。至于你脑子里的那个催化剂参数,上面很重视。”
严建国身子前倾,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林国庆。
“上头的意思,给你个机会。实业厂子充公,划归军区后勤部管辖。你林国庆,破格提干,穿军装,挂个技术干事的衔。你底下的这帮兄弟,只要没案底的,全编进厂里的保卫科。”
这条件要是放在七十年代末的东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端上这口铁饭碗,更别提直接提干了。
光是那身绿军装,走在街上都能让人高看一眼。
林国庆放下粥碗,拿手背抹了抹嘴。
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奖励,这是招安。
一旦穿上那身皮,他林国庆就成了体制内的一颗螺丝钉。
长白山实业这棵他刚种下的摇钱树,就彻底改姓了。
他重活一世,要的是带兄弟们趟出一条黄金大道,不是去给别人当提线木偶。
“首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国庆摸出烟盒,推过去一根
“但这军装,我穿不了。”
严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拒绝什么?没有军方保你,就凭你昨天晚上搞出那么大动静,赵主任那种地方上的苍蝇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更何况,你手里还捏着军工机密。你觉得,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护得住?”
“穿上军装,我只是个兵。上面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
林国庆自己点上烟,身体靠在椅背上
“但作为长白山实业的董事长,我能帮军方干你们不方便干的脏活。”
严建国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毒蛇跑了。”
林国庆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骤然变冷
“这帮跨国雇佣兵在边境线外头有成熟的走私网络。你们军方受制于国际条例,大部队出不了境,特战小队过去又是打草惊蛇。”
林国庆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
“我以民间商贩的身份,通过皮货和山参生意往边境线外渗透。毒蛇那帮人贪财,只要有利润,他们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狗一样凑上来。我来做这个白手套,把他们的海外网络连根拔起。”
严建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国庆。他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和野心。
在那个年代,敢跟军区首长谈这种条件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枭雄。
“军方能得到什么?”
严建国问到了核心利益。
“一条干干净净的边境商路,以及毒蛇的人头。”
林国庆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十天之内,我提着毒蛇的脑袋来见您。作为交换,长白山实业保持独立运营,但我需要军区出具一份‘军民融合特供企业’的资质文件。”
有了这份文件,长白山实业就等于挂上了一面免死金牌。
地方上的那些魑魅魍魉,再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军区的怒火。
严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色。
过了足足五分钟。
他转过身,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文件我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是打算用来接管你们厂子的。”严建国把文件往前推了推,“林国庆,你胆子很大。十天。十天后我见不到毒蛇的脑袋,这份文件就会变成你的逮捕令。”
“一言为定。”林国庆站起身,没有敬礼,而是伸出了右手。
严建国看了看那只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同样强硬的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随即松开。
严建国大步走出办公室。
大院里,特战队员正在列队登车。
赵主任正蹲在吉普车旁边,冻得鼻涕直流。一见严建国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严首长,里头那小子招了吧?您放心,他的那些皮货和厂房,我们供销社立刻全面接手,绝对不让国家财产流失……”
严建国看都没看他,只是朝旁边的两个警卫员偏了偏头。
“妨碍军务,带走调查。”
两个如狼似虎的当兵的直接扑上去,一左一右架起赵主任的胳膊。
“哎?哎!首长!您抓错人啦!我是供销社的赵主任啊!林国庆才是投机倒把的……”
赵主任像头被骟了的猪一样惨叫着,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被硬生生拖出了实业大院的铁门。
林国庆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看着军用吉普车卷起一阵雪尘扬长而去。
初升的太阳撕开厚重的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厂房上。
铁柱和胖子从墙角凑了过来。
“庆哥,那当官的咋说?”胖子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心有余悸。
林国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胖子,去把咱厂的招牌重新挂起来。”林国庆把文件揣进怀里,迎着刺骨的寒风咧开嘴笑了。
“赵主任完了。这片黑土地,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