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国庆眯起眼睛,没动弹。他手里的那管深蓝色液体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铁柱像头护崽的黑熊,拎着大锤往前跨了一步,把林国庆挡在身后。
胖子手里的枪还没放下,手指死死扣着扳机。
“都把家伙放下。”
林国庆伸手拍了拍铁柱的后背,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硬气。
“庆哥!他们……”
“我说了,放下。”
铁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咣当一声把大锤扔在地上。
胖子咽了口唾沫,慢慢把五六式半自动放在脚边。
特战队员迅速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武器,将林国庆三人团团围住。
沉稳的皮鞋声顺着台阶传下来。
一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防空洞。
他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这人身上有股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火药味。
军区首长,雷代表的顶头上司,严建国。
跟在严建国屁股后头的,是个穿着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胖子。
那是县供销社的赵主任,平时没少在皮货生意上卡林国庆的脖子。
“严首长!就是他!”
赵主任指着林国庆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这小子叫林国庆,是个投机倒把的黑户!他私藏枪支弹药,还跟境外特务勾结,窃取国家机密!您看他手里拿的,肯定是赃物!必须立刻枪毙!”
赵主任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他昨天带人来贴封条被赶跑,今天正好撞上军区收网,这会儿是铁了心要借刀杀人,顺便把长白山实业的底子全吞进自己肚子里。
严建国看都没看赵主任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林国庆手里的那管蓝色液体上。
“把它交出来。”
严建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一个无法违抗的铁律。
林国庆没递过去,反而把手往下沉了沉,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搭在玻璃管的脆弱封口处。
“首长,这东西我要是一松手,里头的挥发性气体接触空气,不到三秒钟就会自燃。这地下道里的氧气,够咱们所有人一块儿上天的。”
林国庆的语气平稳极了,就像在唠家常。
特战队员们的枪口往上抬了一寸。
严建国眉头一皱。
“你吓唬谁呢!”
赵主任在后头跳脚
“当兵的同志,别听他扯犊子!赶紧把他铐起来!”
“铐上。”
严建国冷冷吐出两个字。
两个特战队员大步上前,掏出手铐。
林国庆没反抗,顺从地把拿着玻璃管的左手伸了出去。
就在手铐即将碰上他手腕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开口了。
“碳氢链重组聚合,环烷烃占比百分之四十七,添加异构烷烃作为防冻剂,闪点提升至一百一十度。”
一连串专业得让人牙酸的化学名词,从一个东北山沟里的猎户嘴里蹦了出来。
严建国猛地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止动作。
他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些数据,是军区科研所耗费了三年时间,牺牲了两位老专家,才从境外截获的零星情报中推算出来的绝密!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严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光知道这些。”
林国庆把玻璃管重新握紧,直视着严建国的眼睛
“首长,你们拿到的这份配方,是残缺的。它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催化剂参数。没有那个参数,这管母液就是一管废水,加进飞机油箱里,发动机三分钟就得报废。”
防空洞里的空气凝固了。
严建国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在判断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握着命门。
“而那个参数,当年并没有写在图纸上。”
林国庆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在苏联专家的脑子里,后来传给了我老丈人,现在,全在我的脑子里。”
赵主任在后头听傻了,虽然听不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事情脱离了掌控。
“严首长,他放屁!他一个打猎的,大字都不识几个,懂个屁的催化剂!”
“你闭嘴。”
严建国头都没回,声音冷得掉渣。
赵主任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林国庆在心里暗自盘算。
他哪里知道什么催化剂参数,刚才背的那些化学键,全是他前世在八十年代末的内参报纸上看到的解密资料。
至于催化剂,那是未来十二年后才被攻克的技术壁垒。
他在赌。赌军方现在正卡在这个技术瓶颈上,赌严建国不敢拿国家的重工前途冒险。
“胖子,烟。”
林国庆伸出手。
胖子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半盒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塞进林国庆嘴里,又划了根火柴点上。
林国庆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在手电光下翻滚。
“首长,合作,或者你们拿走一堆废纸。”
林国庆夹着烟,指了指地上的铁箱
“长白山实业是我和兄弟们拿命拼出来的。你们想硬抢,我拦不住。但我脑子里的东西,子弹抠不出来。”
严建国盯着林国庆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他在这年轻人身上没看到一丝慌乱,只有那种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的极致冷静。
“你们几个,出去封锁厂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严建国挥了挥手。
特战队员们迅速收枪,列队退了出去。
“严首长,这……”
赵主任还想往上凑。
“你也滚出去。”
严建国看了他一眼。
赵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顺着台阶爬了上去。
防空洞里只剩下林国庆三人和严建国。
严建国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铁锤,又看了一眼林国庆。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