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村西头,刘老倔的铁匠铺里热浪滚滚。
外头的雪下得跟鹅毛一样,砸在铁匠铺漏风的破木板门上,发出扑簌簌的闷响。
屋里却是个大火炉。
风箱被拉得呼哧呼哧作响,炉膛里红彤彤的炭火直往外喷火舌,把刘老倔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烤得通红。
刘铁柱光着膀子,露出那一身像花岗岩一样结实的腱子肉。他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绷带,那是前阵子跟胡老板的人火拼时留下的刀伤,现在被汗水一浸,隐隐往外渗着血水。
但他像没感觉似的,手里拎着一把十八磅的大铁锤,眼睛死死盯着炉膛。
林国庆推开门走进来,带进一股子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气。
“庆哥!”刘铁柱放下铁锤,迎了上去。
刘老倔用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把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扔,满肚子的火气。
“国庆啊,不是大爷不给你打。你拿来的那块破铁疙瘩,是废弃拖拉机上的履带钢!那玩意儿硬得跟王八壳子似的,我这炉子烧劈柴和煤渣,温度根本上不去,化都化不开,怎么给你打护臂和破甲锤?”
林国庆走到炉子边,往里看了一眼。
炉火虽然旺,但颜色是暗红色的。这种温度打打锄头镰刀还行,要熔炼高强度的特种钢材,差得远了。
那帮雇佣兵身上穿的可是凯夫拉材质的防弹衣,外面还套着战术插板。
普通的猎枪子弹打上去,连个坑都留不下。
要破他们的防,近战的时候必须有足够破坏物理结构的重武器。
林国庆没废话,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大爷,你躲远点。”林国庆解开纸袋的绳扣。
刘老倔一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林国庆直接把纸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炉膛里。
白色的粉末接触到明火的瞬间。
轰!
一团刺眼的白光猛地从炉膛里窜起半米多高,差点把铁匠铺的茅草顶给燎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上飙升。
原本暗红色的炭火,眨眼间变成了刺目的亮白色,甚至边缘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刘老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你疯了!那是高纯度硝石粉!你想把老子的铺子炸上天啊!”刘老倔破口大骂。
林国庆没理他,抄起地上的火钳,把那块烧得已经开始发软的履带钢夹出来,扔在铁砧上。
“铁柱,动手!”林国庆大喝。
刘铁柱抡起十八磅的铁锤,怒吼一声,狠狠砸在烧红的钢块上。
火星子像礼花一样四下飞溅,落在铁柱光着的脊背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锤,两锤,三锤。
沉闷的打铁声压过了外面的风雪呼啸。
“庆哥,普通的平头锤就算再重,砸在那帮狗日穿的防弹衣上,力量也会散掉。”
刘铁柱一边砸,一边喘着粗气喊。
“所以不能用平头。”
林国庆拿起旁边一把小号的定型锤,看准铁柱砸下的空挡,精准地敲在钢块的边缘。
“普通的锤砸不穿防弹衣,那就加上破甲锥!”林国庆眼神发狠。
他要打造的,不是用来防身的武器,是用来拆骨头的凶器。
两人配合默契。在白热化的炉温和几百次的锻打下,那块废弃的履带钢逐渐变了形状。
半个时辰后。
刺啦——
烧得通红的铁器被扔进旁边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缸里,白色的水蒸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国庆戴上厚帆布手套,从水缸里把东西捞了出来。
一把单手短柄重锤。
锤头足足有三十斤重,通体呈现出一种淬火后的暗青色。
最骇人的是锤头的前端,不是平的,而是锻打出了一个长达三寸、带着倒刺的三棱破甲锥。
只要这一锤子抡圆了砸下去,别说是防弹插板,就算是防弹吉普车的钢板,也能硬生生凿出一个窟窿。
林国庆把锤子递给刘铁柱。
同时递过去的,还有一块用剩下的边角料打出来的弧形钢板。
“拿牛皮带子把这块钢板绑在左胳膊上,护住你的伤口。近身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挡子弹。”林国庆吩咐道。
刘铁柱接过破甲锤,单手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够劲儿!这玩意儿砸在脑袋上,就像砸烂个西瓜。”
他熟练地把护臂绑在小臂上,三十斤的重锤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一样轻巧。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极其沉闷、微弱的声音,顺着风雪从老鸹岭的方向传了过来。
铁匠铺里的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刘老倔哆嗦了一下:“那......那是啥动静?树倒了?”
林国庆侧着耳朵听了听。
不是树倒了。那是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步枪,在远距离开火时特有的沉闷响声。
这帮雇佣兵的推进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们已经在清理老鸹岭外围的活物了。
林国庆走到铁匠铺的角落,拿起自己那把老洋炮。
这把枪已经被刘老倔改过膛线,枪管锯短了一截,里面塞满了粗颗粒的钢珠和火药。虽然射程短,但在十米以内的树林里,这一枪喷出去的覆盖面,神仙也躲不开。
咔嚓。
林国庆把两发黄铜底火的猎枪弹塞进枪膛,用力合上枪管。
他把枪背在肩膀上,推开铁匠铺的门。
外面的风雪猛地灌进来,吹得炉火一阵摇晃。
林国庆回头,看着已经像一尊魔神般全副武装的刘铁柱。
“走,去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