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林国庆盯着罗盘里疯狂撞击表盘边缘的那根指针,大拇指死死的按住罗盘侧面那隐秘插销。
「咔哒。」
插销弹出的刹那,抗磁游丝系统强行介入。
指针的颤抖戛然而止。硬生生的定在个诡异角度......直愣愣指着他们右侧一片密林。
「哥,咱们是不是走错道了??」
王胖子从后头凑上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吐出的白霜在半空中诡异的悬停了一瞬,这才慢慢散开。
「连个鸟屎都看不见这地方,静的让人心里发毛啊。」
刘铁柱把背上的铁夹往上颠了颠,粗重的眉毛拧在一块儿。
「确实不对劲。这季节就算没大牲口,雪兔跟野鸡总该有几只。这林子里头,连个爪印子都没有。」
林国庆把罗盘揣回怀里。
他的视线扫过四周。
这儿的树木长得太怪了。树干不是笔直向上,而是像麻花一样扭曲着,树皮透着一股病态的灰黑色。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脚底下的雪。
外头的雪是干爽的白,踩上去嘎吱作响。这儿的雪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灰,踩下去没个响动,软绵绵的,活脱脱像是一脚踩进了腐烂的烂泥塘。
「把招子放亮。不是没活物这地方,是活物都不敢进来。」
林国庆端平老洋炮,大拇指搭在击锤上。
三人继续往前摸索。
越往深处走,那种死寂的压迫感就越重。
突然,一阵微风从前头吹了过来。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格外浓郁的味道。
那不是森林里常见的松香,也不是烂树叶的酸臭味。
而是一股子甜味。
甜的发腻。甜的让人闻了一口,胃里就忍不住往上翻酸水。就像放了几个月的麦芽糖,混着生锈铁钉散发出来的味道。
「啥味儿啊这是??谁他娘的熬糖稀呢在这林子里头??」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没忍住又深吸了一大口。
「还挺香......」
话音未落。
王胖子的身子猛的晃了一下。
他原本背在背上的麻袋「吧嗒」一声掉进雪地里。
「胖子!!」
刘铁柱喊了一嗓子,刚要去拉他。
王胖子却像中邪了一样,一把甩开刘铁柱的手。
他那张冻的发紫的胖脸上,突然浮现出个格外诡异的笑容。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右边一道陡坡。
「金子......哥,铁柱,你们看!!满地的金条啊!!赵主任那老王八蛋的钱库被炸了!!」
王胖子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开始疯狂的扯自己身上的棉袄。
「热......太热了!!我要装金子!!」
他把棉袄扣子硬生生扯掉,光着膀子就要往那道陡坡下头跳。
那陡坡下头,全是尖锐碎石跟深不见底的雪窟窿。这一跳下去,绝对摔成肉泥。
「按住他!!」
林国庆厉喝一声。
刘铁柱反应飞快。扔下铁夹,庞大的身躯像头狗熊一样扑过去,一把把王胖子死死的按在雪地里。
王胖子力气大的惊人,嘴里还在胡言乱语,手脚并用的挣扎。
「放开我!!我的金子!!长白山实业是我的!!」
林国庆大步跨过去。
他从胸口掏出赵小曼塞给他的那个药包。
没半点犹豫。
林国庆直接扯开药包外头的粗布。抓起里头一把混着艾叶跟苍术的碎药渣,粗暴的捏开王胖子那张嘴,重重塞了进去。
「嚼!!」
一巴掌拍在王胖子下巴上,林国庆强迫他闭紧嘴。
苦。
一股格外浓烈的苦涩跟辛辣,一下在王胖子口腔里炸开。
这股子味道顺着喉咙直冲脑门。
王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猛的打了个激灵,眼底的疯狂一下褪干净了,剩下的全是惊恐。
「我......我刚才怎么了??」
看着自己光着的膀子,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夺命陡坡,王胖子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把衣服穿上。药渣含在舌头底下,别吐。」
林国庆站起身,把剩下的药包分给刘铁柱。
「这味儿不对。含着。」
刘铁柱二话不说,抓起药包塞进嘴里,连布皮一块儿咬住。
林国庆自己也含了一包。
草药的清凉感混着苦涩,一下把鼻腔里那股甜腻的腥味压了下去。脑子里那种昏昏沉沉的劲儿立刻清醒不少。
「哥,刚才那是啥玩意儿??鬼打墙??」连声音都在发抖,王胖子哆嗦着穿好衣服。
林国庆没搭茬。
举起老洋炮的枪管,他拨开前头一丛枯死的灌木。
灌木后头,是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散落着十几具白森森的骨架。
有狍子的,有野猪的,甚至还有一具出奇大的骨架,看着像是东北虎的残骸。
这些骨架堆叠在一块儿,表面没半点被撕咬或者啃食的痕迹。骨头完整,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很少。
刘铁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被吸干了??」
林国庆走上前,用脚尖踢开一块野猪头骨。
头骨下头的雪地,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不是鬼杀的,也不是野兽干的。」
林国庆抬头,看着前头弥漫着一层淡淡灰雾的林子。
「是地底下的毒气。」
他脑子里飞快复盘着前世记忆。
鬼见愁这地方,地下有一条地热缝隙。常年累月的烂树叶子跟动物尸体掉进缝隙里头,让地热一蒸,发酵出一种格外罕见的致幻毒瘴。
这种毒瘴比空气重,平时沉积在底下。一旦碰上气压变化或者地壳微动,就会顺着风口喷涌出来。
那股子甜味,就是催命符。
动物闻见了,会产生幻觉,走到这片洼地里,最后在幻觉中安乐死,变成新的养料。
「麻袋里的酒拿出来,倒在领口跟袖口上。酒精能挥发掉一部分毒气。」
林国庆下命令。
三人飞快照做。高度烧锅酒的刺鼻气味,进一步冲淡了周围的甜腥味。
林国庆再次拿出罗盘。
抗磁游丝系统锁定的方向,正是这片毒瘴洼地的边缘地带。
「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这毒气是顺着地下裂缝走的,罗盘能找出磁场最弱的地方,那是毒气最薄的死角。」
林国庆走在最前头。
老洋炮端在胸前。
在这片死寂的白骨洼地里,他活脱脱像个劈开地狱的死神。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绝对精确的计算。
药包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
三人排成一条直线,在灰色毒雾里穿插。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周围的树木终于不再扭曲。
脚底下的雪也恢复了正常的干爽。
那股子甜腻的腥味彻底消失了。
王胖子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吐出嘴里嚼烂的药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干净冷冽的空气。
「活过来了......哥,小曼这药包,简直是救命的活菩萨。」
刘铁柱也松了口气,把铁夹放地上。
林国庆没放松警惕。
他刚准备收起罗盘。
视线突然被前头雪地上的一处痕迹死死钉住。
那是串脚印。
一串格外新鲜...连雪花都还没来得及覆盖的脚印。
脚印的形状像人脚掌,但尺寸大的离谱。
每一个脚印,都比洗脸的搪瓷盆还要大上一圈。深陷进雪地里头足足有半尺深。
脚印边缘的雪壳子上,还挂着几根粗硬的,在微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动物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