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上连张油布都没垫，几张破报纸直接铺在冻土上。上头摆着些生锈的马口铁罐头盒，几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还有两张毛色斑驳的黄鼠狼皮。

    

    林国庆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右手直接抓向垫在桌脚的金属物件。触手冰凉。

    

    这是个纯黄铜外壳的物件，分量压手。表面的防反光涂层早磨的斑驳不堪，玻璃表盘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透过裂纹，能看见里头那根涂着夜光粉的指针，正跟没头苍蝇似的，疯狂的打着转。表盘边缘刻着一圈模糊的西里尔字母。

    

    「大爷，这东西怎么卖？」

    

    把罗盘死死攥在手心，林国庆抬头看向那个揣着手、冻的直缩脖子的老农。

    

    老农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浑浊的眼珠子在罗盘上扫了一下。

    

    「那破玩意儿是个坏的。指针瞎转悠，指南打北的。你要是稀罕，给两毛钱拿回去当个铁疙瘩砸核桃听响吧。」

    

    林国庆还没开口，跟在后头的王胖子凑了过来。胖子脸上的肿还没消，说话有点漏风。

    

    「哥，你买这破铜烂铁干啥？？这针转的跟电风扇似的，带进山里别说找路，不把咱们带进熊瞎子窝里就算烧高香了。两毛钱买个肉包子吃不香吗？？」

    

    王胖子伸手想去夺那罗盘，被林国庆一胳膊肘挡开。

    

    林国庆没理会胖子的抱怨。他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塞进老农手里。

    

    「大爷，这东西我要了，不用找了。」

    

    老农看着手里的两块钱，眼睛瞪的老大，连连点头，生怕林国庆反悔。

    

    「哥，你是不是刚才踹黄皮子的时候，把脑子给闪了？？这明明是个坏的！！」王胖子急的直跺脚。

    

    林国庆站起身，把罗盘揣进大衣兜里。「跟我来。」

    

    他带着王胖子跟刘铁柱，大步走出黑市巷子，来到废弃拖拉机厂后头的一片空地上。这地方堆着几台报废的履带式拖拉机。生锈的钢铁堆的跟小山似的。

    

    这片区域地下早年勘探出过一条小型磁铁矿脉。常年受磁场干扰，连县里的广播电台信号到了这儿，都得带刺啦声。

    

    走到两台报废的拖拉机中间，林国庆停下脚步。他把那罗盘从兜里掏出来，平放在掌心。

    

    果然，受周围强磁场干扰，表盘里那根指针转的更疯狂了，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玩意儿在这儿都转成这样，到了鬼见愁那鬼地方，还不得直接飞出来？？」王胖子指着罗盘，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林国庆没接茬。前世在老毛子边境线摸爬滚打十几年，这种特种装备的底细他早摸透了。

    

    他用大拇指指甲，沿着黄铜外壳边缘一点点摸索。在三点钟方向一个很不起眼的凹槽处，指甲卡住了。

    

    林国庆用力往下一按，接着往外一拨。

    

    「咔哒......」

    

    一声很轻微的机械咬合声。罗盘侧面弹出了个比火柴棍还细的隐秘插销。

    

    就在插销弹出的瞬间，表盘里那根疯狂旋转的指针，跟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似的，猛的停了下来。指针稳稳的指向西北方向一个死角，针尖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王胖子嘴里的抱怨戛然而止。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凑近了死死盯着那根纹丝不动的指针。

    

    「卧槽......这...这针怎么定住了？？」

    

    王胖子下意识的摸了摸旁边那台生锈拖拉机的铁皮，这地方磁场干扰绝对没消失。

    

    刘铁柱也凑了过来，满脸横肉上写满疑惑。

    

    「哥，你会变戏法？？」

    

    盯着那根稳定的指针，林国庆缓缓吐出胸腔里的空气。

    

    这根本不是坏了......

    

    这是前苏联军方专门针对西伯利亚高磁场干扰区研发的特种罗盘。那个隐秘插销，连着里头一套抗磁干扰游丝系统。普通人不知道窍门，只当它是废铁。但在懂行的人手里，这就是在磁场异常区保命的神器。

    

    鬼见愁。

    

    那片让所有老猎人闻风丧胆的禁区之所以叫鬼见愁，就因为那地方地下藏着一条巨大的天然磁脉。普通的指南针进去就失灵。加上冬天大雪封山，遮蔽了所有参照物，人一旦走进去，就跟掉进个没有方向的白色迷宫似的。最后要么冻死，要么被那头变异的瞎子熊撕成碎片。

    

    但现在，有了这个罗盘。

    

    鬼见愁的迷宫，对林国庆来说已经是单向透明了。他可以精准的规划路线，避开风口，甚至能推算出那头变异黑熊受磁场影响的活动轨迹。

    

    「这不是戏法，是保命的底牌。」

    

    把插销按回去，指针再次开始疯狂旋转。林国庆把罗盘贴身揣进最里层的口袋里，用纽扣死死扣住。

    

    有了这东西，进山猎熊的胜算直接从三成提到了七成。这笔账，太划算了。

    

    至于这苏军特种罗盘为什么会流落到一个卖山货的老农手里，林国庆现在没功夫去深究。长白山这片林子里，埋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转过身，看着王胖子跟刘铁柱。他眼神里那种平静，让两人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子。

    

    「胖子。」林国庆开了口。

    

    「去供销社，买十斤最烈的烧锅酒。再去卫生所，把能买到的最好的止血药跟纱布全包圆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

    

    「哥，买这么多药干啥？？咱们不是去套兔子吗？？」

    

    林国庆看着远方铅灰色的天空，长白山脉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套兔子用不上三十斤的铁夹。回去收拾家伙。」

    

    拉紧领口，林国庆顶着风雪往回走。

    

    「我们要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