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门让人一把推开。
跑腿伙计端着赵小曼刚舀的一碗热棒子面粥,吸溜吸溜的喝着。这滚烫的粥水一下肚,冻的青紫的嘴唇才算有了点血色。
「三娘说,今早黑市里突然挂出个暗花。」
伙计放下粗瓷碗,拿袖子抹了抹嘴。
「三千块现大洋,找一批走私货。放花的人没露面,但道上的人都门儿清,那是省城胡老板的盘口。」
林国庆坐在八仙桌旁,拿抹布擦着把生锈猎刀。
「丢在哪了,那批货??」
「大青沟。」
伙计凑近了点。
「已经把大青沟那段江面给封了,胡老板手底下那帮人。连附近打冬网的渔民都给赶跑了。」
林国庆手里的抹布停在刀刃上。
大青沟......
那地方水流湍急,底下暗礁密布。就算是夏天老水手都不敢轻易往那片水域靠,更别说现在刚开春,江面上还飘着大块浮冰。
胡老板的货,怎么会掉进那种绝地??
半个时辰后。
王胖子顶着一脑袋雪沫子撞进屋里。
连棉帽子都没摘,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半壶凉水。
「哥,我摸过去看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大青沟江边,停着两艘带马达的铁皮船。船上架着三盏探照灯,把江面照的跟白天似的。」
他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下。
「全穿着黑棉袄,船上七八号人。手里拿着带倒刺的长杆铁钩,正顺着江流往下游捞。岸上还有几个站岗的,怀里鼓鼓囊囊的,绝对揣着硬家伙。」
「防卫这么严实,连靠近都费劲。」搓了搓冻僵的脸蛋子,王胖子说。
林国庆站起身,走到里屋的炕席底下,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卷轴。
回到堂屋,他在八仙桌上把卷轴摊开。
这是一张泛黄的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长白山一带的地形等高线。
林国庆拿起一根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的点了一下。
「大青沟。」
笔尖顺着江流走向往上划拉,停在一个标着三角形符号的地方。
「老鸹岭防空洞。」
这是前阵子他们端掉的胡老板的一个走私中转站。
林国庆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前世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飞快翻过。
1978年,胡老板的走私网络...特种钢材....
突然,笔尖猛的落下,扎在地图边缘的一个小圆点上。
「独眼黄的铁匠铺。」
三个点。
大青沟,老鸹岭,独眼黄。
林国庆用红笔,把这三个点硬生生连成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盯着那个被红线圈起来的区域,他呼吸变的有些粗重。
大青沟根本不是什么运输航道。那是老鸹岭防空洞往独眼黄铁匠铺运物资的一条隐秘的地下水系出口。
直到八十年代末,这条地下水系才让勘探队发现。胡老板竟然在78年就已经利用它走私了。
「画这圈干啥,哥??」
凑过脑袋,王胖子看的一头雾水。
「他们到底在捞啥金疙瘩,值三千块钱??」
林国庆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是寻宝。」
林国庆抬起头,眼神锐利的像只盯上猎物的鹰。
「这是在找掉落的走私拼图。」
他指着地图上的大青沟。
「不是从江面上掉下去的,那批货。是从老鸹岭的地下水系冲出来的。胡老板急着封锁江面,不是怕别人抢钱。怕那铁皮箱子里的东西见光,他这是。」
能让胡老板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惜暴露势力,明目张胆的封江打捞。
那箱子里装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皮货或者山参。
很可能是能直接要了他命的账本,或者是某种绝对违禁的军工材料。
王胖子听的直咽唾沫。
「那...干不干咱们??」
「不急。」
林国庆把地图重新卷起来。
「胡老板现在是疯狗咬人,谁伸手咬谁。让他们先在冰窟窿里捞着。咱们盯紧了,等这铁皮箱子上岸的那一刻,再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催命符。」
他刚把油布重新包好。
里屋门帘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从林大山屋里传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倒像是破风箱在漏气,伴随着一阵格外黏腻的咯痰声。
「哇」的一声。
林大山半个身子探出炕沿,一口浓稠黑血直接吐在地上,溅了满墙。
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一下盖过了屋里的棒子面粥味。
猛的变了,林国庆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