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越往里走越窄，空气里毒瘴气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林国庆用块浸透血水的破布捂着口鼻，通道里都是脚下军胶鞋踩在积水矿坑里的声音。

    

    前面是条死胡同。当年开矿挖到这儿，八成是碰上了坚硬的岩层，直接给废弃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亮角落里缩着的两个人。

    

    瘫靠在岩壁上的是金丝眼镜，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指缝里不断往外冒着血泡。刚才逃跑时被子弹打中，眼看活不成了这家伙。

    

    独眼黄背靠着堵满是青苔的石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脚边放着那个装了两万块现金的密码箱，还有个黑漆漆的铁皮保险箱，里头装的应该就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八万块黑钱。

    

    瞧见林国庆走进来，独眼黄猛的抬起右手。他手里捏着根发黄的矿用雷管，大拇指正摁在一个老式煤油打火机的砂轮上。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点火！！」

    

    独眼黄的声音嘶哑的像砂纸在磨，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林国庆手里的冲锋枪。

    

    「这雷管连着石壁后头的炸药包。只要火星子一碰，整个矿洞全得塌。你，我，还有这十万块钱，全得埋在这儿当肥料！！」

    

    林国庆停下脚步。距离独眼黄不到五米。他在心里飞快盘算。这老狗逼急了，真干的出来同归于尽的事。这十万块钱是长白山实业崛起的底子，绝对不能在这儿打水漂。

    

    林国庆把手电筒卡进旁边的岩石缝隙里，光柱正好打在独眼黄那张扭曲的脸上。

    

    「胡老板的钱你也敢动？？」

    

    独眼黄看林国庆停下了，以为他怕了，立马换了副嘴脸，咬牙切齿的威胁。

    

    「你今天要是敢弄死我，胡老板绝对把你全家大卸八块！！夹皮沟那片荒山，你连一根草都别想种下去！！」

    

    林国庆静静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没接独眼黄的话茬，他缓缓开口。

    

    「去年冬天，三道沟黑市，有人拿了张没有毛色的熊皮去卖。」

    

    独眼黄愣住了，捏着打火机的手指僵在半空。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林国庆会突然扯出这么件毫不相干的旧事。

    

    「那张熊皮的买主，是你。」林国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股能把人骨髓冻住的寒意。「你为了抢那批藏在熊肚子里的特种钢材，在熬熊油的锅里下了毒鼠强。我爹喝了那碗汤，瘫在炕上整整一年，肺管子全烂了。」

    

    独眼黄的瞳孔猛的收缩。那事他做的很干净，连黄皮子都不知道底细，这个泥腿子是怎么查出来的？？

    

    「原来你是为了那个老废柴来寻仇的？？」独眼黄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笑的连连咳嗽，带出一股股血沫子。「林国庆啊林国庆，你真以为你爹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你回去问问他，三十年前在长白山剿匪的时候，他手里沾了多少同袍的血！！」

    

    独眼黄吐出口血痰，眼神里全是恶毒的嘲弄。「他就是个隐藏三十年的懦夫！！连自己当年的老战友都不敢认，活该被老子毒成残废！！」

    

    林国庆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记忆里，父亲一直是个木讷、胆小、整天抽旱烟的闷葫芦。独眼黄的话，像把铁锤，直接砸碎了他对父亲三十年的认知。

    

    剿匪？？老战友？？

    

    林国庆心里飞快盘算。这老狗临死前没必要编这种瞎话。父亲床底下那半截一直被当成废铁的生锈枪管，难道根本不是打猎炸膛留下的？？不管林大山过去什么人，他现在只是个被毒害瘫痪的父亲。

    

    「你的废话太多了。」

    

    林国庆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独眼黄察觉到杀机，大拇指猛的按下打火机的砂轮。

    

    擦....

    

    火星溅出的瞬间。

    

    砰......

    

    林国庆根本没动用波波沙，而是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把打空的老洋炮，直接当成铁棍掷了出去。沉重的枪托精准的砸在独眼黄右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

    

    独眼黄的腕骨直接粉碎，雷管跟打火机同时掉进水坑里，发出嗤的一声，火星彻底熄灭。

    

    「啊......」

    

    独眼黄抱着断裂的手腕，疼的在地上打滚。

    

    林国庆一步步走上前。从贴身内兜里，他掏出那半截生锈的铁管。这是他重生后从父亲床底下摸出来的，一直带在身上。

    

    林国庆蹲下身，一把揪住独眼黄的头发，把他脑袋死死按在冰冷的岩壁上。

    

    「你以为你掌控了我爹生死，今天我就用这块废铁，送你上路。」

    

    没有半点犹豫。林国庆抡起那半截生锈枪管，对准独眼黄的后脑勺，重重的砸了下去。

    

    沉闷的碎裂声在死胡同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手里的铁管糊满鲜血跟脑浆，直到独眼黄的脑袋彻底变成一滩烂泥，林国庆才停下手。前世那个眼睁睁看着父亲病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梦魇，在这一刻，跟着独眼黄的脑骨一起彻底粉碎。

    

    国庆站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早就断了气，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林国庆走到那两个箱子跟前。密码箱里是胡老板的两万块。铁皮保险箱没锁，里头是一捆捆用油纸包好的大团结，整整八万块。十万块现金。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笔钱足够在长白山买下任何人的命。

    

    林国庆把保险箱里的钱全塞进密码箱，提在手里。正准备转身离开，手电筒的光柱无意间扫过独眼黄刚才靠着的那面石壁。

    

    林国庆的脚步猛的顿住。

    

    石壁上的青苔被独眼黄蹭掉一大块，露出了后头镶在岩石里的东西。那是口巨大的铁箱。表面涂着厚厚防锈漆，斑驳剥落了不少，可还是能清晰的看清上头印着的一排白色俄文编号。

    

    林国庆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从兜里掏出那个俄制军用指南针，他翻到背面。指南针背面的坐标，跟铁箱上的编号，完全一致。

    

    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矿洞....

    

    这是当年境外势力留下的个秘密中转站。胡老板要找的特种钢材，只是这里头最不值钱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