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松树林那头的火光早甩在了山脊后头。焦糊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股常年化不开的阴冷。
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没过膝盖的雪壳子里,林国庆从兜里掏出个俄制军用指南针。黄铜表盘上的指针跟发疯的野狗似的,滴溜溜的乱转,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乱了,这地方的。
「哥,这林子邪门。」
跟在后头,刘铁柱大口喘着粗气。左边那条残废的胳膊软绵绵的耷拉着。右肩上刚才被土铳铁砂子咬出来的那片血迹,已经冻成块硬邦邦的黑冰。三十斤的生铁锤拖在雪地上,犁出条深沟。
「把锤子拎起来,别弄出响动。」
林国庆把指南针塞回兜里,顺手从腰间解下那把改膛的老洋炮。
这枪在松树林打断树干用了一发,枪管现在还透着股硝烟味。按前世的经验,这破铁管连续开火的极限是三枪。再打绝对炸膛。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就剩两次开火的机会了。
两人继续往深处摸。四周的树木长的越来越扭曲,树干上的树皮透着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安静的让人耳膜发胀,连只飞鸟的叫声都听不见。
突然,一阵格外浓烈的异香顺着西北风飘了过来。
这味道不像花香,也不像松脂。倒像是把几十斤上好的老山参放在大锅里熬了三天三夜,浓郁的直冲脑门。
停下脚步,林国庆鼻翼抽动了两下。
前世几十年的跑山经验在脑子里炸开。这绝对不是天然长在地里的棒槌味。野山参藏在土里,味道根本散不出来。能散发出这种味道的,就一种可能。
有活物把百年老山参连根带须生吞了。
咔嚓!
一棵大腿粗的白桦树拦腰折断,在前方几十米外。
积雪扑簌簌的砸下来,腾起片白雾。
白雾散去,一团黑压压的肉山挡在了狭窄的山道中间。
那是一头黑瞎子。可这头熊的体型大的完全超出常理。普通成年棕熊顶多也就四五百斤,站起来两米出头。眼前这头畜生,趴在地上都快赶上半个小土包了。一身黑毛跟钢针似的炸立着,嘴角还挂着粘稠的白沫。
最要命的是它的眼睛,透着股不正常的血红色。
那股浓烈的异香,就是从它嘴里喷出来的。
「百年老山参的药劲太猛,这畜生消化不了,烧狂躁了。」
压低嗓音,林国庆大拇指缓缓的掰开老洋炮的击锤。
「铁柱,往后退。找树干掩护。」
话音刚落,那头变异黑熊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味。它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狂吼。四肢猛的蹬地,跟辆失控的解放牌卡车似的撞了过来。
地面的积雪让它巨大的爪子掀飞,碎冰碴子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双脚钉在雪地里,林国庆端平枪管,瞄准了黑熊宽阔的胸口。
砰!
特制的黑火药在枪膛里爆开。巨大的后坐力顺着枪托撞在林国庆肩膀上。他右手虎口刚缝合的伤口一下崩裂,鲜血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独头弹带着尖啸撕裂空气,精准的钻进黑熊胸膛。
换作普通的黑瞎子,这一枪足够把内脏搅碎。但这头变异黑熊只是身形晃了晃,胸口爆开团血花,紧跟着发出一声更暴怒的嘶吼。
老洋炮的独头弹,竟然没能穿透它那层药力催化出的厚实脂肪层!
黑熊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国庆脑袋拍下来。
「哥!闪开!!」
双眼血红,刘铁柱咆哮着从侧面冲出来。他抡圆右臂,三十斤的生铁锤带着破空声,重重的砸在黑熊后腰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黑熊被打的一个踉跄。拍向林国庆的熊掌偏了半寸,擦着林国庆头皮扫过去,直接把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拍成两截。
转过头,黑熊一巴掌扇在刘铁柱胸口上。
连人带锤,刘铁柱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岩壁上,张嘴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滑进雪窝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铁柱!!」
看都没看地上的刘铁柱一眼,林国庆知道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必须把这畜生引开。
转身就跑,林国庆专挑树木密集跟地形崎岖的地方钻。黑熊在后头紧追不舍,狂暴的力量把挡路的小树连根拔起,碎木屑在半空中乱飞。
林国庆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指南针失灵,说明这儿已经是「鬼见愁」的核心区了。前世的记忆跟幻灯片似的在脑海里闪过。这片区域因为地壳运动,地下布满天然的竖井还有裂缝。
前方出现片空地。地面的积雪比周围要平整的多。
猛的刹住脚步,林国庆脚底在雪面上滑出两道深沟。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冷空气跟刀子似的刮着肺管子。
咆哮着冲出树林,黑熊离他就剩不到十米。
五米....
三米......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张开血盆大口,黑熊直接扑向林国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双腿猛的发力,林国庆整个人朝右侧来了个格外难看的贴地翻滚。
扑了个空,黑熊庞大的身躯。沉重的四肢重重砸在林国庆刚才站立的位置。
咔嚓!
平整的雪面一下塌陷。那下头根本不是实地,而是口深不见底的天然竖井,上面就盖了层薄薄的枯枝跟积雪。
半个身子悬空,黑熊两只前爪死死扒住竖井边缘的岩石,发出惊恐的嚎叫。
半跪在雪地里,林国庆大口喘着粗气。他举起老洋炮,枪口稳稳对准了黑熊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
「下辈子,别乱吃东西。」
砰!
最后一发独头弹从眼眶射入,直接掀开黑熊的头盖骨。
庞大的身躯一下失去力量,黑熊顺着竖井边缘滑落,坠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几秒钟后,井底传来声沉闷的巨响,连带着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把打空的老洋炮扔地上,林国庆从腰间拔出猎刀,走到竖井边缘。
捂着胸口,刘铁柱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嘴角还挂着血丝。
「哥......死了没??」
「摔成肉泥了。」
顺着竖井内壁突出的岩石,林国庆小心翼翼的往下爬。井底弥漫着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股浓烈的异香。
黑瞎子的尸体早就扭曲变形了。林国庆毫不犹豫的划开熊腹,在一堆烂肉里摸索。
很快,掏出个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金色网状纹路的胆囊。
金线熊胆!
这东西在黑市上,哪怕切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能换回台大金鹿自行车。
没停手,林国庆刀尖继续挑开黑熊的胃袋。在一堆还没消化完的烂肉跟植物残渣里,他捏出十几颗带着暗红色斑点的种子。
百年老山参的参籽!因为在黑熊胃里被胃酸跟气血浸泡,这些种子已经发生了异化。只要能带回去种在夹皮沟的荒山里,这就是未来垄断整个长白山顶级林下参市场的命根子。
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个小巧的玉石盒子。这是他本来打算用来装野山参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这种异化的参籽一旦接触常温超过半小时,药效就会彻底挥发,必须用玉石器皿在极寒条件下封存。
就在他把最后一颗参籽装进玉盒,盖上盖子的瞬间。
当啷...
竖井最深处那条黑漆漆的横向裂缝里,突然传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绝对不是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那是铁器撞击铁器的动静。
林国庆的手指猛的攥紧了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