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刻楞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张智囊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算着弃标的止损账,急的在地上直转圈王胖子。
「都闭嘴。」
站起身林国庆,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一下安静下来了屋里。
走到白三娘跟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掌握着林区九成情报的老板娘。
「外头风大,三娘,咱们去里屋单独聊两句。」
白三娘眼神闪躲了一下,强撑着笑脸。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伙的面说啊林家兄弟??我这情报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弄来的。」
没接茬林国庆,一把攥住白三娘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拖进里屋的隔间。
砰的一声....木门重重的关上。
温度比外头高不了多少,里屋没生火。松开手林国庆,把白三娘逼到墙角。
「演的有点过了三娘,你这借刀杀人的戏码。」
双手插在狗皮大衣的兜里林国庆,语气冷的掉冰碴子。
「独眼黄是个什么货色,你比我门儿清。他一个靠倒腾皮货跟收保护费起家的黑老大,去包荒山??连苞米跟高粱都分不清他,包山头回去上坟吗??」
揉着捏红的手腕白三娘,咬死不认。
「你懂什么!!那是风水宝地夹皮沟,就是想用那块地洗白他手里的黑钱独眼黄!!卖情报这么多年我白寡妇,什么时候给过假消息??」
「好。」
点点头林国庆,从兜里掏出那张从老鸹岭杀手身上搜出来的「省城松花饭店特别通行证」,在白三娘眼前晃了晃。
「那我就给你算算账。」
「独眼黄现在的靠山,是省城的胡老板。胡老板要夹皮沟,是为了打通走私通道。既然独眼黄是胡老板的一条狗,他敢拿两万块钱去跟主子抢骨头??」
林国庆往前压了一步,几乎贴上白三娘的脸。
「你故意放出独眼黄筹钱竞标的消息,无非是想逼的我倾家荡产去跟他拼。等我们两败俱伤,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我猜猜,你这么恨独眼黄,是因为当年你男人死在「鬼见愁」的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吧??」
听见「鬼见愁」三个字白三娘,整个人就跟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那张一直维持着风骚的脸一下扭曲她,眼底透出格外浓的怨毒跟恐惧。
「你...你怎么......」
白三娘的声音哑了下来
「我是个猎户,山里的事,没我摸不透的。」
林国庆盯着她的眼睛。
「说实话。独眼黄拿两万块钱,到底要干什么用。你要是再敢吐半个假字,我明天就把你酒馆的招牌砸了,顺便告诉独眼黄,你一直在暗中查他。」
白三娘彻底崩溃了。
她靠在冰冷的木板墙上,身子止不住的往下出溜。
「他....他确实在筹钱......」
白三娘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他不是为了荒山。他在「鬼见愁」那个废弃矿洞里,挖出一批当年留下来的特种钢材。胡老板急需这批货省城的,开价就是两万。现在正在黑市上疯狂变现独眼黄,就是为了凑够押金,把这批钢材从山里运出来,交给胡老板的人。」
脑子里轰隆一声林国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串联起来了。
难怪要派杀手来老鸹岭灭口独眼黄。难怪胡老板的人会掺和进来。
这批价值两万块的特种钢材,才是独眼黄真正的底牌。一旦让他完成交易,拿到那两万块现钱,长白山实业这几个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三娘。」
林国庆突然笑了。在这漆黑阴冷的隔间里,他的笑声听的白三娘后背直冒凉风。
「你不是想借刀杀人吗??我给你当这把刀。」
林国庆蹲下身,直视着白三娘的眼睛。
「你出去继续放风。告诉黑市上所有人,就说我林国庆砸锅卖铁,凑了一大笔钱,准备在竞拍大会上抢那片荒山。」
白三娘愣住了。
「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我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得给独眼黄的耳朵里递句话。」
林国庆的眼神变的格外危险。
「告诉他,我林国庆带人摸清了「鬼见愁」的路线,准备在半道上截胡他那批特种钢材。」
白三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逼他把所有的人手跟资金,全压在运钢材上??」
「对。」
林国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只要信了我要抢钢材,就绝对不敢分心去管竞拍大会的事。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拿下夹皮沟,还得让他那批钢材,烂在鬼见愁的泥坑里。」
三天后...
林业局大院。
雪下的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子把整个大院盖的严严实实。
设在林业局一楼的大会议室竞拍大会。说是大会,其实来的人没几个。除了几个公社强行拉来凑数的村支书,剩下的全是看热闹的闲汉。
谁都知道,是个赔钱的坑那片荒山。
林国庆带着张智囊跟刘铁柱,踩着厚厚的积雪走进大院。
铁柱右手里还拎着那个装在麻袋里的三十斤铁锤,走起路来哐哐作响。张智囊怀里死死抱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布包,里头装的是他们东拼西凑弄来的四千块钱,还有一张昨晚连夜逼钱德彪开出来的「供销社八千元物资抵扣凭条」。
这是林国庆用那本红皮账本的复印件,硬生生从钱德彪嘴里抠出来的。
「真能行吗庆子??」
张智囊推着眼镜,手心里全是汗。
「万字独眼黄来了,咱们这点筹码,连看底牌的资格都没。」
「他来不了。」
林国庆拍了拍张智囊的肩膀,大步走上台阶。
就在要跨进办公楼大门的那一刻他们。
院子外头一下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就跟一头蛮横的黑瞎子似的,直接撞开大院门口的积雪,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了。
走了下来一个穿着呢子大衣、长着副弥勒佛面相的中年男人。他脖子上围着一条纯白色的羊绒围巾,脚上的黑皮鞋擦的锃亮,在这泥泞的雪地里显的格格不入。
男人后头跟着四个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
早就跟条闻见肉味的狗似的赵主任,从二楼跑了下来,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胡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雪天的,路可不好走啊。」
胡老板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沫子,目光越过赵主任,直直的落在站在台阶上的林国庆身上。
扯出个没有半点温度的笑他嘴角。
「听说这长白山里,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猎户,连我胡万山看中的肉都敢抢。我当然得亲自来看看,这小兄弟长了几个胆子。」
胡老板慢慢走上台阶,站在林国庆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胡老板身上的高级古龙水味,混着林国庆身上粗粝的硝烟味,在空气里剧烈碰撞。
「年轻人,这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带着你的人滚回山里打兔子去吧,这夹皮沟,我胡某人要了。」
林国庆看着胡老板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红头文件。
「这长白山的天要是下刀子,咱们兄弟就用骨头把它顶回去。」
铁柱毫不退让的盯着胡老板的眼睛。
「我不知道这夹皮沟姓不姓胡。但我只认一个理,谁敢断我兄弟的活路,我就敲碎他的饭碗。」
林国庆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方向。
「有,进去交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