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夜深了。风雪停了在长白山,月亮从云层里钻出半张惨白的脸,把老鸹岭这片废弃林场照的影影绰绰。
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呼出的气直接在半空中结成一层白霜。
趴在厚厚积雪里,木刻楞屋顶上林国庆整个人。身上披了件白色伪装布,他跟屋顶融为一体。老洋炮冰冷的枪管从屋檐缝隙里探出去,直指院子外头那条唯一的山道。
屋里。
煤油灯吹灭了。坐在门后阴影里,刘铁柱右手握着那把沾过血的铁锤,呼吸平稳的像一头正冬眠的熊。
躲在炕底下角落里,王胖子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漏出去。
手里攥着把生锈柴刀,张智囊手心里的冷汗把刀柄浸的湿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两点...
山道尽头树林里,突然惊起几只栖息的老鸦。
林国庆的手指轻轻搭在老洋炮的扳机上。
雪地上显出几个模糊黑点。他们走的很慢,脚上绑着破布,踩在雪地里几乎没动静。
一共五个人。
走在最前头那个,是个干瘦汉子。他手里没拿刀,倒是捏着根半尺长的雷管,另一只手护着根还冒着微弱火星的防风火柴。
这帮人根本没打算冲进屋里肉搏,他们是来炸房子的。
只要把雷管顺着窗户缝塞进去,屋里的人就算不炸死,也会让倒塌的木头压成一摊肉泥。
摸到院子外围那圈破旧木栅栏前,干瘦汉子抬起腿,刚要跨过去。
「咔哒....」
一声很细微的金属弹簧崩裂声,在寂静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合拢,藏在雪窝子里的特大号捕兽夹。两排生锈锯齿死死咬穿小腿骨,干瘦汉子脚踝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啊!!」
干瘦汉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手里的防风火柴掉在雪地里,一下熄灭。
这声惨叫就像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跟在后头的四个杀手立刻慌了神。他们下意识的想散开找掩体。
就在这时,屋顶上爆出一团刺眼火光。
「轰!!」
撕裂夜空,老洋炮震耳欲聋的枪声。加了三成硝石的特制黑火药,以恐怖速度把枪管里的散弹推了出去。
冲在最前头那个杀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胸口直接轰出个碗口大的血洞。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栽在雪堆里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在屋顶!!开枪!!」
剩下三个杀手立刻拔出腰里的土制手铳,冲着屋顶方向乱放枪。
铅弹打在木刻楞墙壁上,木屑横飞。
林国庆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熟练的拉开枪栓,退掉滚烫弹壳,从牛角壶里倒出火药,塞进底火跟散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三秒都没用到。
「轰!!」
第二枪。
火光照亮林国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左边那个正装填火药的杀手,脑袋像个烂西瓜似的炸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同伙一身。
「跑!!点子扎手!!」
最后那个站着的杀手彻底崩溃了。扔下手铳,他转头就往山道上跑。
没开第三枪,林国庆。老洋炮的枪管已经烫的发红,再开一枪有很大炸膛风险。
把枪往后背一甩,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落进院子里。
「铁柱!!」
木刻楞的门让人从里头一脚踹开。
像一辆失控坦克,刘铁柱带着一身狂暴气流冲了出去。
刚跑出十几米,那个逃跑的杀手就觉得脑后生风。他惊恐的回过头,只看见一个巨大黑影压了下来。
三十斤重的生铁锤直接砸在他后背上。脊椎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喷出一大口鲜血,杀手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连爬的力气都没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院子外头那片雪地让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正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那个让捕兽夹咬住小腿的干瘦汉子。他手里的雷管早就滚落到一边。
走过去,林国庆一脚踩在干瘦汉子胸口上。
拔出腰间猎刀,他让刀锋贴着汉子脖子刮过。
「回去告诉独眼黄......」
林国庆的声音在寒风里透着一股刺骨冷意。
「这长白山的规矩要是吃人,我林国庆今天就敲碎这规矩的骨头,用血重新写一遍!!他那五百块钱悬赏,我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在三道沟等着我。」
干瘦汉子吓的裤裆一热,连连点头。
踩开捕兽夹,林国庆一脚把干瘦汉子踢下山道。看着那人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把猎刀插回刀鞘。
屋里,王胖子扶着门框走出来。
看着满地尸体跟鲜血,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雪地里那个手持老洋炮的男人。
王胖子心里的恐惧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终于明白,在这片吃人的林子里,只有跟着眼前这男人,才能活下去,才能赚大钱。
「庆哥。」抹了一把嘴角酸水,王胖子咬着牙走上前,「以后我王胖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
林国庆拍了拍王胖子肩膀。
「去把那几个人的兜翻一遍,看看有什么值钱物件。尸体拖到后山狼沟里喂狼。」
拿着柴刀走出来,张智囊看着林国庆。
「庆子,你故意放走那个人,是想逼独眼黄狗急跳墙??」
「独眼黄的现金流让咱们在黑市上洗劫了一遍,现在手底下的亡命徒又折在咱们手里。他已经没底牌了。」
走到第一具击毙的尸体前,林国庆蹲下身。
「武力手段失效,他一定会动用更深层关系。」
伸手翻开那具尸体内兜,林国庆。
两根手指夹出一张硬纸片。借着月色,纸片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省城松花饭店特别通行证。
捏着这张通行证,林国庆大拇指在烫金字体上摩挲了一下。
「胡老板的人。」
张智囊倒吸一口凉气。
「独眼黄怎么会跟省城的走私巨头搭上关系??这帮人可是连林业局保卫科都不放在眼里的狠角色。」
站起身,林国庆把通行证塞进自己贴身衣兜里。
「独眼黄手里,肯定藏着胡老板急需的东西。那东西的价值,足够胡老板派人来帮他铲除咱们。」
林国庆看向三道沟方向。
「不能再等了。天一亮,咱们就去黑市。把那些散户倒爷全捏在咱们手里。只有拉起一张足够大的网,咱们才有资格跟省城的大鱼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