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来回扫着。光晕边缘泛出一圈惨白。
三个偷猎的一前一后进了伏击圈。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卷,走最前头的是个瘦小男人。手里端着把五六式半自动,枪口朝下。
中间跟后头是俩膀大腰圆的大汉。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照样端着半自动。
停下脚,那瘦小男人。往雪地上重重的啐了口痰。
「妈的。这黑瞎子命真硬。」他拿枪管戳了戳雪地上的血迹,「挨了一枪还能跑的这么远。老子这双腿都快跑断了。」
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中间的大汉。
「别废话。赶紧找。黄哥说了,这熊胆不能破,明天还得交货。」
「刀哥,这风越来越大,血迹都快盖住了。」瘦小男人缩着脖子,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咱要不先找个背风的地方歇会儿??这鬼天气,尿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歇个屁。」被叫刀哥的大汉走上前。一脚重重的踹在瘦小男人屁股上,「黄哥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误了时辰交不上货,咱仨都得去江里喂王八。你想死,别拉着老子。」
紧了紧背上那帆布包,走在最后头的大汉。粗着嗓子开口。
「耗子,你那双招子放亮着点。这林子里邪门。」
揉了揉屁股,耗子。端起枪接着往前走。
「熊哥,你就是胆子小。一头受伤的黑瞎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它就是头铁打的畜生,挨了那一枪,血也早流干了。等剥了它的皮,拿熊骨泡酒,黄哥指不定赏咱几口。」
「少做梦。」刀哥拉了下枪栓。「哗啦。」
「刀哥,你说那洋老板是不是有病??非得要全须全尾的活剥皮。」耗子边走边念叨,「直接几枪打成筛子扛回去,不省事多了??」
「你懂个鸟。」刀哥瞪了他一眼,「洋人就认这个。活剥的皮子毛色亮,不沾死气。这叫品相。一张全须全尾的皮子,够你在城里窑子里睡上一年。打烂了,你拿命赔??」
「是是是。刀哥教训的是。」连连点头,耗子。「干完这一票,咱去城里找几个条顺的娘们好好泄泻火。这山里的风,刮的脸生疼。」
「刀哥,这地方树太密了,半自动施展不开。」黑熊端着枪,枪管时不时磕在树干上。
「施展不开也得端稳了。」刀哥。「黄哥给的这批货,全是部队里退下来的好东西。保养的油光水滑。一枪下去,那黑瞎子就得趴下。」
「那是。这枪可比那些土猎户的洋炮强多了。」耗子接茬,「那些土老帽,拿个破铁管子填火药,打一枪还得通半天枪管。碰上咱这连发的,就是送菜。」
「闭嘴。注意脚下。」黑熊在后头骂了一句。
......
手电筒往前一打。正好照在林国庆下套子的那片雪地上。
脚步一顿,耗子。
「刀哥。」
「又怎么了??」
拿手电光在前面画了个圈,耗子。
「这雪怎么看着有点平??」
走近两步,刀哥。眯起眼。
「平个屁。风吹的。」
「不是。刀哥你看。」拿枪管指了指,耗子。「这周围的雪都有风吹的褶子,就这块,跟拿铁锹拍过似的。光溜溜的。」
后头跟上来,黑熊。不耐烦的推了耗子一把。
「看个鸟。赶紧走。磨磨唧唧的。你是不是昨天在窑子里把胆子掏空了??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几个活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熊哥,我听说,这林子里有老猎户,专下那种阴损的套子...」咽了口唾沫,耗子。
「放屁!!老猎户早死绝了。」刀哥骂道,「就算有,敢惹黄哥的人??赶紧走,别耽误事。」
被推的一个踉跄,耗子。只能硬着头皮迈步往前走。
右脚落了地。没踩实。
「咔嚓!!」
铁器碰撞的闷响。
藏在雪面下的捕兽夹一下暴起。锋利锯齿穿透翻毛皮鞋的皮面,死死咬进他小腿骨。
「啊...!!」
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耗子。
整个人往前扑倒。手里的半自动甩飞出去。
下一秒,压弯的红松枝条没了束缚,带着一股恐怖的弹力猛的回弹。
「嗖...」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拔地而起。倒吊在半空中,耗子。那根钢丝绳绷的笔直。
半自动掉在雪地上。手电筒滚落一旁。光柱直直打在岩壁上,照亮了半空飘落的雪花。
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双手死死抠着咬进骨头的捕兽夹,耗子。那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雪地上。
「我的腿!!刀哥!!救我!!我的腿断了!!」
......
「敌袭!!」
反应飞快,后头俩大汉。常年在黑道舔血的本能,让他们一下拉动了枪栓。
「哗啦。」
清脆又致命,子弹上膛的声音。
背靠背,两人。枪口对准四周的黑暗。
「谁!!滚出来!!」扯着嗓子吼,刀哥。
风声。
半空中疼的直抽抽的耗子。
「刀哥....放我下来....疼死我了....有套子....有套子....」
「闭嘴!!」低吼一声,黑熊。「再叫老子先毙了你!!」
黑熊端着枪凑过去,伸手去拽那根绷直的钢丝绳。
「妈的。这什么绳子??这么硬??」
用力扯了两下,钢丝绳纹丝不动。
半空中的耗子疼的直叫唤。
「熊哥!!别扯了!!肉要被扯下来了!!拿刀!!拿刀砍断它!!」
黑熊单手摸向腰间的猎刀。
「别动!!」刀哥一把按住黑熊的手腕。
「怎么了刀哥??」
「这绳子绷的这么紧,你一刀下去,反弹的力道能把耗子的腿直接撕下来。」死死盯着那根钢丝绳,刀哥眼神发冷。
端着枪,四下瞄准,黑熊。
「刀哥,没看见人。会不会是以前留下的死套子??」
盯着黑暗处,刀哥。
「死套子能把雪抹的这么平??有人。绝对有人。」
......
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的岩石后头。
趴在雪窝里,刘铁柱。浑身抖的像筛糠。牙齿打颤,「咯咯」直响。死死咬着后槽牙。
一只粗糙的手按在他后脖颈上。
没说话,林国庆。轻轻压了压手掌。
「哥...」声音发抖,刘铁柱。
「憋回去。」盯着前方,林国庆。
「他们有枪....半自动....」
「烧火棍而已。」
慢慢抬起手里的老洋炮,林国庆。枪管搭在岩石边缘。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刀哥死死盯着林子深处。
「朋友。哪条道上的??」
没人应答。
「求财还是寻仇??划个道出来。我们是黄哥的人。给个面子,必有重谢。」
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刀哥。
端着枪的手发紧的黑熊。
「刀哥。不对劲。这他妈不像是人干的。」
「放屁。不是人干的,这钢丝绳哪来的??」
刀哥扯开嗓子吼。
「不管你是哪路神仙,划个道出来!!我们是黄老大的手下,今天只求财,不结仇。放了我兄弟,这包里的钱,分你一半!!」
没有回应。
刀哥咬牙,枪口朝天。
「砰!!」
开了一枪。
枪声在林子里回荡。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听见没??半自动!!真要是碰上,你那点破烂不够看!!拿了钱赶紧滚,别逼老子大开杀戒!!」
还是没有回应。
「不给面子是吧??黑熊,准备。」
猛的抬起枪口。冲着四周的黑暗准备盲目扫射。
「不出来是吧??老子把你逼出来!!打成筛子!!」
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他快扣下扳机的当口。
「砰!!」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老洋炮。
巨大的后坐力重重撞在林国庆的肩窝。枪口喷出一团将近半米长的橘红色火焰。
加了三成硝石的独头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下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恐怖的动能直接击穿左边大汉的胸口。
厚重的棉服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那大汉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的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后头的岩壁上。
「吧嗒。」
滑落在地。
鲜血混着内脏的碎块喷洒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转头,被喷了一脸血,黑熊。
「刀哥!!」大吼,黑熊。
刀哥顺着岩壁滑下去,没动静了。
......
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力吓懵了,右边的大汉。
疯了。
「我肏你妈!!」
慌乱的趴在雪地上。端起半自动冲着枪焰亮起的方向疯狂扫射。
「啊啊啊啊!!去死!!去死!!」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林国庆藏身的岩石上。碎石还有冰渣四处飞溅。
头顶的红松枝条被子弹扫断。
「咔嚓。」
手腕粗的树枝砸落下来。重重砸在掩体前头的雪堆上。扬起一阵雪雾。
石渣崩在脸上,刘铁柱。划出几道血口子。
没躲,林国庆。
半蹲在掩体后头。冷静的拉开枪栓。
「咔。」
滚烫的弹壳弹起。落在雪窝里发出一声「嗤」的轻响。冒出一缕白烟。
手指从兜里摸出第二枚独头弹。大拇指一压。推入枪膛。
「咔哒。」
合上枪栓。
动作没半点停顿。活脱脱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趴在掩体后头,刘铁柱看着大汉被击飞的惨状,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看着林国庆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连呼吸都没乱。
「哥,他火力太猛了....」
「让他打。」合上枪栓,林国庆。
「哒哒哒哒!!」
一边打一边吼,黑熊。「出来!!出来啊!!」
一梭子子弹打完了,右边大汉。
「咔哒。」
撞针击空的声音。
浑身一僵,黑熊换弹夹。
生死全在毫秒之间。
手忙脚乱的去摸腰间的弹夹包了,大汉手指哆嗦着,拽不开帆布包的扣子。
「妈的....妈的....」
林国庆猛的探出身子
风雪里。端起老洋炮。视线穿过简陋的准星。
死死锁定了黑暗里那个正拉动枪栓的身影。
搭上扳机了,食指......缓缓的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