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起突然,
尖刀极快,而且双方距离太近,
南云秋猝不及防,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却为时已晚。
刀锋扫过他的前胸,划出斜长的口子,剧痛过后鲜血溢出。
此人并不是厨子,
而是侍卫装扮!
等南云秋醒悟过来,厨子得寸进尺,俯身朝他胸腹再次刺来。
南云秋方知自己再次上当,将军府才是真正的陷阱!
不由得怒火狂燃,
不待对方近身便翻转手腕,镰刀竟生生砍掉了厨子的小臂。
厨子痛不欲生,踉踉跄跄哀嚎不已。
南云秋正想结果他的性命,却听到了破空之声,情急之下,出手制住厨子,以之为掩护。
果然,
厨子的背上连挨了几支箭矢,
那是军中的箭弩,力道很大,箭镞直接没入肉里。厨子喷出口血水,挣扎几下倒地而死。
是同伴结束了他的痛苦。
紧接着,
南边的房檐上跳下几个弓箭手,抬手就射,南云秋见状顺手掷出镰刀,冲在前面的弓箭手应声倒地。
就此机会,
他贴地翻滚躲到西边的柱子后,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些,但是他也被逼到了死角,无处可退。
“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终于落在了本王的手里。”
殿门开启,
信王在十多名侍卫的护卫下走了出来,狰狞的笑容挂在脸上,苏慕秦跟在旁边。
“姓魏的,你逃不出本王的手心,乖乖出来束手就擒吧。”
南云秋倚靠着冰凉的柱子,心口更加冰凉,沮丧写在脸上,悲愤挂在眉梢,绝望的情绪弥漫全身。
躲过了望江楼的陷阱,
躲过了武帝祠的牢笼,
却钻进了将军府的瓮中。
今日的劫难来临,信王绝不会放过他。
死亡并不可怕!
他能从太康十一年辗转活到今天,多活了三年,
赚了!
可是大仇未能得报,奸贼还继续逍遥快乐的活着。
世道不公,
苍天不公,
命运不公!
“若非苏谋士的锦囊妙计,本王还真的很头疼,你大功一件。”
“王爷谬赞了,草民不过是狐假虎威,拾王爷牙慧而已。最终还是王爷神机妙算,草民佩服佩服!”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南云秋仍没动静,
信王脸上挂不住了。
旁边的弓箭手言道:
“王爷,姓魏的镰刀都扔了,现在是赤手空拳,老虎拔了牙。”
“哼,他也能称老虎,充其量是条狗,还是条忘恩负义的狗!
姓魏的,
想当初你也算是我的门生,本王对你关爱有加,帮你安家置屋,给你上等的家具,金银任你取用,
可是你呢,
却跟在老东西后面,处处和本王为敌,没冤枉你吧?”
“没冤枉,信王说得对。”
“既然如此,为何恩将仇报,还来刺杀本王?”
南云秋吐露肺腑:
“因为你给的是小善,行的却是大恶,
你要的是个人心腹,我要的却是大道公义。
我也曾感念你的恩德,想追随你干一番事业,可是渐渐发现了你的狼子野心和丑恶嘴脸。
南家灭门案有你的黑手,
西郊矿场案有你的黑手,
别宫传言和清云观有你的黑手,
你还要我搜集程百龄的罪证意图控制海滨城,
你还派死士夜袭我家想要除掉我。
这些就是你所说的关爱?恩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
信王,你人面兽心,恶贯满盈,将来绝不得好死。”
“哇呀呀,你住口!”
信王自取其辱,肺都快要气炸了,再这样耗下去,
自己的老底都要被揭光了。
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竟然掌握了他那么多证据。
要是三司会审的话,
指不定还能说出多少他的罪恶。
信王下了狠心,决定就在这里结果了对方,让他永远彻底闭嘴。
“速将此贼拿下,本王要活剐了他。”
苏慕秦急于表现,竟然拔过侍卫的腰刀兴冲冲上前立功。
他以为南云秋没了兵刃,自己旁边又跟着几名侍卫,拿下对方不在话下。
孰料,
南云秋袖口里还有把短刃,探出脑袋看准信王的位置,抬腕将短刃掷出,
宁死也要赌一把,拉信王做垫背。
信王正在气头上,又不曾防备,短刃又准又快倏然来袭,如果不出意外,信王很有可能中招。
偏偏出了意外,
苏慕秦张牙舞爪,高举腰刀冲在前面,替信王挡住了袭击。
短刃扎破他的手腕改变了方向,和腰刀一起咣当坠地。
“哇呀!”
信王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躲到柱子后面,而苏慕秦捂住血淋淋的手腕也退了回来,咬牙切齿,估计痛得很厉害,
但是,
在信王面前却强装无事,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
身体虽痛楚,心里却欢愉,因为他又帮主子立下挡箭的功劳。
南云秋恨透了苏慕秦。
几次陷阱都是此人所为,凭信王的智商不会想得出这连环毒计,从而害得他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偏偏,
在紧要关头,又阻挡了他报仇的最后一击,而今彻底陷入绝望的泥潭。
若是从来就不认识苏慕秦,
该有多好!
儿时亲密的伙伴,却成为长大之后无处不在的灾星,九泉之下的苏叔,您能告诉我,是谁的错吗?
将军府外,
陈天择率大队人马回来了,马上包围了这里,南云秋在弓箭手的威逼下被绑到了信王前面。
“啪啪!”
信王气急败坏,用尽吃奶的气力先扇了南云秋两个嘴巴,只觉得手掌刺痛,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是轻蔑的怒视他。
“落在本王手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南云秋口鼻流血,
却淡淡道:
“人人都要死,你也不例外。今日,我不过是在你们这些奸贼禽兽手中而死,而你信王,会在世人的唾骂声中死去。不仅如此,你还会祸及家人,满门都要遭殃。”
“王爷,跟他还有什么好啰嗦的,一刀砍下他脑袋拉倒。”
陈天择恶狠狠的拔刀上前,
他吃了南云秋太多的苦头。
不料,
苏慕秦却拦在前面,恶毒道:
“不,王爷,要文火慢炖,这样才有味道。”
“笑话!
本王乃大楚皇室贵胄,怎么能满门而死呢?
哦,对了,这几年大楚朝堂满门而死的只有南万钧家,
你知道他为何会落得全家陪葬的下场吗?”
信王眯缝双眼,若有所指的看着南云秋,
自问自答:
“就是因为他不识抬举,自以为是,凭着为大楚奠基立业的那点军功,就沾沾自喜,油盐不进,最终身败名裂。
可惜啊,
你不引以为鉴,和他走上了同样的绝路。”
家门惨案伤口还未愈合,再次被残忍撕开,
南云秋心口滴血,
惨然道:
“别得意,你的下场一定会比南家更惨。”
信王不以为意,
眼下的情形可谓胜券在握,应该文火慢炖,好好羞辱一下对手:
“苏谋士,你说说,他来将军府图谋不轨,你是如何提前知悉的呢?”
苏慕秦上前半步,谄媚的仰望信王,
踌躇满志,
仿佛自己变成了羽扇纶巾的谋士,端坐独轮车上的诸葛孔明,
或是身穿貂裘周游六国,
令天下敬仰的苏秦。
“草民在海滨城时,曾目睹过数次血案,诸如盐丁吴德,还有妻兄程天贵,他们都被残忍杀死于家中,
人人都在纷传是南家余孽南云秋所为。
可奇诡的是,
每次凶案发生时,这位魏采风使恰恰就在海滨城,而且距离凶案现场不远。
所以草民以为,
魏大人或许从中受到了启发,也会如法炮制。
在武帝祠,
当他神秘消失之后,草民便大胆设想,
他会悄悄潜入将军府,对王爷不利。”
苏慕秦相当得意,面对南云秋刀子样的仇视,不仅不害怕,反而愈发骄傲。
信王欣慰道:
“苏谋士说得好,刚刚姓魏的左一口南家,右一口南家,你知道所为何来?”
“恕草民不知,请王爷示下。”
信王一字一句,字字咀嚼:
“因为他就是南云秋!”
“什么,他是南云秋?”
苏慕秦闻听惊雷之语,身子颤抖不已,跌跌撞撞倒退几步,竟一屁股摔在地上,像是撞见了鬼魂,半天爬不起来。
“苏谋士,你怎么啦?难道你认识南云秋?”
“不不不!王爷误会了,草民只是听闻过他的名字,并不认识他,刚才如此失态,是因为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王爷恕罪。”
信王也没当回事,
如此惊悚之言,作为没见过世面的一介草民,受到惊吓也很合情合理。
可是,
他却没注意到南云秋的变化。
南云秋从刚才的绝望变得麻木,
变得僵硬。
都说兄弟友爱,都说牲畜无情,可是人世间还有比人更绝情的东西吗?
明明是兄弟手足,明明是少时玩伴,今日却形同陌路,竟为寇仇!
尘世的悲凉莫过于此!
呵呵!
“好,今日本王就来揭开谜底,看看那张脸让他和他爹一样,身败名裂而死。”
陈天择赶忙帮腔吩咐手下:
“把姓魏的按住,不能动弹。”
信王踱步上前,伸手就去朝南云秋耳根后刮擦,锋利的指甲潜入肉内,血肉斑斑,他却觉得无比的愉悦,无比的享受。
似乎还不过瘾,
他又伸出左手,在另一边使劲鼓捣,像是玩木偶似的疯狂戏弄,开心羞辱。
这一刻等了很久,
今日终于夙愿得逞。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扯住南云秋的两只耳朵肆意撕扯,露出阴毒而又轻慢的目光。
“拿刀来!”
侍卫拿来剔骨尖刀,信王握在手里,面色狰狞,缓缓向南云秋脸庞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