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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9章 矿区的早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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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玉在矿区待了整整一年之后,终于拿到了独立负责深层矿道校准巡检的授权。

    授权书是张北望签的,打印在观测站的标准公文纸上,盖着观测站的圆形公章。

    公章是白奇设计的,图案是一棵树的剪影,树冠很大,根系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标注着极小的数字。

    和时远当年在第零号井作业平台上手绘的那张矿区地图一模一样。

    她把授权书用磁铁吸在观测站公告栏的最上面,旁边是白奇那份光膜胶质样本分析报告的打印件,

    再旁边是方屿的手写日志中关于深层矿道安全规程的那几页扫描件。

    公告栏已经贴了大半,从最早的引擎校准完成通知到最新的核心能量脉冲周期规律分析报告,

    按时间顺序排列,像一条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延伸的线。

    苦玉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她在这片矿区待了太久,久到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下井时是什么感觉了。

    但她记得那些教过她的人。方屿教她怎么用校准终端,白奇教她怎么看数据模型,

    张北望教她怎么区分不同类型的根须分泌物,郭大年教她怎么在井下辨认方向,

    苦和泰教她怎么用手工磨出精度达标的灵魂结晶薄片。

    她记得每一个人,记得每一个教过她的细节。

    方屿帮她把速降绳扣环重新系了一遍之后说“别怕,跟着我”,

    白奇在她第一次独立完成深层校准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以”,

    张北望把观测日志翻到写着她名字的那一页推过来让她自己看,

    郭大年把那份泛黄的老鸦岭苔手绘图从旧文件夹里翻出来放在她手心,

    苦和泰把那套用了几十年的旧工具放在她面前说“送你了”。

    这些人把他们的知识和经验一点一点地传给她,不要求回报,不要求感谢,

    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在井下走得稳一点,不要摔跤。

    何小叶从工艺车间过来送新装配的备用校准终端,看到苦玉站在公告栏前发呆,走到她身边把终端递给她。

    终端的外壳是银白色的,背面贴着苦玉自己用银丝编的保护套,

    保护套的纹路和她手腕上缠着的那几圈银丝一模一样。

    这是苦和泰专门为她定制的,外壳比标准型号小一号,重量也轻了不少,更适合她手型。

    “老头子说这台终端的同步协议模块是最新版的,校准精度比旧款高大概一成,

    让你下井的时候带上试试。”

    何小叶把终端塞进苦玉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密封袋,

    “这是莫雨珊托方屿带过来的果茶,她说你上次说好喝,这次多烘了一点。”

    苦玉接过密封袋,袋子里是浅绿色的茶干,叶片压得很薄,边缘卷曲,

    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她把茶干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是那股清甜的草香,

    和莫雨珊第一次寄到矿区来的那批茶干味道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批茶干寄来的时候,莫雨珊在包装袋上系了一个回航结。

    麻绳编的,编法很简单,就是两股细麻绳交叉缠绕然后打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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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香草说这种结代表无论走多远都要安全归来。

    苦玉把那个结拆开又编回去好几次,练到闭着眼睛也能编出来之后,

    开始在每一批寄往生命教会的样本箱上都系这种结。

    她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什么“我想你了”“我担心你”,她说不出。

    她只会编一个结,把所有的情绪都缠进那两股细麻绳里,然后系紧,打一个死结。

    下午,方屿带她下井做深层矿道的例行巡检。

    这次去的不是旧地下河支流,是光河上游一个之前没去过的新岔口。

    岔口是最近才被监测设备捕捉到的,位置在光河主河道以东,离罗素当年标注为不宜继续钻探的区域不远。

    鸦比对过旧档案,确认这个岔口在矿业协会的所有记录中都没有出现过,

    是新生的根须网络在锚定完成后自行开辟的。

    岔口内部比预想中更加宽阔,洞壁上有大量新生的支根,颜色是鲜亮的浅绿色,

    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薄膜,薄膜内部有暗绿色的胶质在缓慢流动。

    苦玉用校准终端对着支根测了三次,读数全部落在安全阈值以内,

    活性传导系数比旧支根高出将近两成,能量波动频率和核心的自主供能信号完全同步。

    这些都是树苗的新根。它们在锚定完成之后,沿着核心预设的生长路径,

    一点一点地向外延伸,把根须网络的触角伸到以前从未到达过的区域。

    方屿在日志里记下了这个新岔口的坐标和采样数据。

    他的日志已经写了厚厚大半本,从第一页的“老鸦岭矿区深层巡检日志,

    方屿”到最新一页的“新岔口发现新生支根一批,坐标已同步至观测站”,

    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比他在朱亚教会写审查报告时工整得多。

    苦玉有时候会想,如果方屿当年没有被朱亚教会招募,他会不会成为一个像张北望那样的观测员,

    每天坐在二楼窗台前对着监测数据喝茶,偶尔写写日志,偶尔跟郭大年下下棋。

    但他没有如果。

    他已经在这片矿区了,已经在写日志了,已经在下井了。

    他的如果不在过去,在现在,在这片每天都在生长的根须网络里,

    在这台每天都能收到核心问候的引擎里。

    从矿道里上来时天已经快黑了。观测站二楼的窗户亮着灯,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

    楼下苗圃里,宋宁正在给一批新移栽的分株苗浇水,水壶的洒水口有点堵,

    出水不均匀,他蹲在那里修了好一阵才修好。

    苦玉在观测站门口把那台校准终端的外壳擦干净,放进背包,

    然后走到苗圃隔间最里面去看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树干笔直,叶片舒展,每一片叶脉里都有极淡的暗绿色荧光在缓慢流动。

    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住树干。

    树皮是温热的,和树苗主根穿透保护层时她掌心感觉到的那种温度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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