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扭曲、阴沉、咬牙切齿:
“不可能……绝不可能!!”
男人“唰”地弹起身,指节捏得咔咔响,眼底像结了层冰碴子。
他盯着虚空,一字一顿:“叶坤……必须死。”
碎尸万段,都嫌不够解恨。
……
叶坤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名字早就在东市赌圈炸开了锅。
这会儿,他刚磕完头,正式拜入赌神门下——真传弟子,独一份儿。
整个东市,谁敢提“赌神”二字不抖三抖?
那可是用牌堆砌出来的神坛,用骰子砸出来的江湖地位。
“师傅,谢了!”
叶坤腰弯得极低,声音发紧,掌心还带着点汗。
赌神倚在太师椅里,眼皮都没抬全,只端起茶盏吹了口气:“嗯。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认的徒弟。”
顿了顿,又补一句:“能把我这点东西啃明白,是你本事——也是我运气。”
叶坤喉结一滚,没吭声。
心里却跟被火燎过似的——烫,又踏实。
赌神是谁?
东市赌坛活图腾。
别人摇骰靠手,他摇骰靠命;别人算牌靠脑,他算牌靠气场。
而今,这尊神,亲手把名帖递到了他手上。
“行了,收工。”
赌神摆摆手,袖口滑下一截枯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早点睡,别熬夜刷手机。”
叶坤应了声“是”,转身下楼,背影挺得笔直。
次日天刚擦亮。
叶坤趿拉着拖鞋下楼,水汽还没散尽,就见院门口停着辆加长林肯,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帅得有点欠揍的脸探出来,咧嘴一笑:“哟,小师弟!阿虎,你师兄。”
“阿虎哥。”叶坤笑着伸手,俩人掌心一碰,干脆利落。
“昨儿听说你一把捞走五百万?”阿虎胳膊搭在车窗沿,歪头笑,“特地来蹭顿喜酒——红包我都备好了,红纸包着,没拆封!”
叶坤脚步一顿,瞳孔微缩:“……谁告诉你的?”
话音未落,脑中电光一闪——
阿虎眨眨眼,笑得人畜无害:“猜对啦~消息灵通,是我的基本功。”
第二天,叶坤照常进赌坊摇骰。
十三点,五百万到账。
数字跳出来那刻,他指尖发麻,心跳比骰子撞盅还响。
可他知道,这才刚掀开盖子。
第二次,他稳住呼吸,再摇——
骰盅落地,静得吓人。
掀开一看:六点。
叶坤脸当场垮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盯着那骰盅,总觉得它沉得反常,像底下压了块磁铁。
指尖刚贴上盅壁——
“滴、滴。”
两声短促蜂鸣,轻得像错觉。
他僵着不敢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爬。
一分钟过去,盅没炸,也没弹出暗刃,就那么安安静静趴桌上,像只吃饱了的猫。
“喂——叶坤!”阿虎在旁边敲了敲桌沿,“发什么呆?再磨蹭,庄家都要打烊啦!”
“哦!”叶坤猛地回神,扯出个笑,“这盅……雕工太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阿虎“啧”了声,没戳破。
叶坤咬牙,第三次抄起骰盅。
手心全是汗,差点滑脱。
他闭眼,猛一甩——
“叮!”
清脆一声响。
他掀开盅盖,手一抖。
空的。
干干净净,连粒浮灰都没有。
连机关的影子,都没见着。
叶坤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拎着骰盅转身就出了包间。
“哈哈哈——这波血赚!五千万稳了啊!”
阿虎当场拍大腿狂笑,连眼尾的褶子都快飞上天了,仿佛钞票已经堆到天花板。
叶坤没吭声,只把牙关咬紧了一瞬,又默默折回赌台前,手起盅落,哗啦啦又摇了起来。
……
“叶坤,省省力气吧。”阿虎斜倚在台边,吊儿郎当地笑,“我们老板,真没打算让你赢。”
“闭嘴。”叶坤眼皮都没抬,嗓音冷得像冰碴子,“滚。”
他脸色却越来越淡,白得发青,唇色都褪了层血气。
阿虎嗤地一哼,扭过头去,懒得再搭理。
……
夜色一寸寸压下来,霓虹灯刚亮,时间就溜得没了影。
……
阿虎斜睨着叶坤——眼底通红、指节发白、额角全是汗,活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他慢悠悠开口:“行了,收手吧。老板仁至义尽,给你两次机会,你还是没翻盘。”
“我不信。”叶坤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再来。”
话音未落,骰盅已重新上手,咔咔作响。
阿虎嘴角一翘,冷笑浮上来:“行啊——既然你急着投胎,我这就送你一程!”
“啪!”
骰盅掀开——
里面,只有五颗骰子。
死寂。
下一秒,全场炸开锅:
“卧槽?不是说摇五颗吗?怎么就剩五颗?”
“等等……他刚才摇的是‘五颗’?那现在……等于一颗没多?”
“这不对劲啊!”
叶坤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人抡了一闷棍。
他猛地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摇了五颗!”
“呵,菜鸟一个。”阿虎抱臂嗤笑,“老板会给你真药?你当他是慈善家?”
“放屁!”叶坤喉结滚动,眼珠赤红,“这不对——绝对不对!”
“都傻站着干嘛?!”阿虎突然暴喝,“赶紧给老子查!把谜底给我撕开!”
“是,大哥!”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围住叶坤。
“动作利索点!”阿虎眼神阴鸷,“老板要是不高兴——你们今晚就别想站着出这扇门。”
“叶坤,认命吧。”其中一人咧嘴一笑,露出后槽牙,“再摇,也是个输。”
“不。”
叶坤摇头,手没停,骰盅还在转,一圈、两圈、三圈……
“还愣着?!”阿虎火了,吼得整层楼都在震,“全给我上!”
“是——!”
人影刚动——
叶坤忽然抬起了头。
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刀,直直钉在阿虎脸上:
“你们搞错了。”
“不是骰子少了。”
“是——这盅里,根本就没有骰子。”
阿虎一愣,随即爆笑:“没有骰子?那这五颗是谁塞进去的?”
“谁塞的?”叶坤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心里没数?”
阿虎笑容僵住,摇头:“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输了。”
“是么?”叶坤也笑了,很轻,很冷,“要不……咱打个赌?”
“你赢了,我双倍赔。”
“你输——”他顿了顿,骰盅在掌心缓缓停转,“我就拿走你们老板,最怕丢的那张底牌。”
“你哪来那么多钱?!”阿虎瞳孔一缩。
“有。”叶坤点头,笃定得不像在吹牛,“多到……你们数不过来。”
“你——”
“阿虎。”角落阴影里,一道低哑男声切进来,“别磨叽了。”
“直接处理掉。”
“明白。”阿虎颔首,转向叶坤,语气平得吓人:“自己动手,别脏我的手。”
叶坤轻轻一笑:“这笑话,真不好笑。”
他手腕一松,骰盅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
眼皮,一点点合上。
众人屏息——以为他认栽了。
就在那一秒——
“咚。”
一声闷响,从盅底炸开!
叶坤浑身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阿虎瞳孔猛缩,失声:“什么?!我……我输了?!”
“没错。”叶坤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你,输了。”
叶坤指尖一旋,骰盅在掌心打了个转,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他唇角一掀,笑得又冷又懒:“三倍赌金,现在结账。”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
哗啦!
一沓崭新钞票直接甩在地上,纸边都还带着银行封条的棱角。
阿虎瞳孔骤缩,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卧槽……这厚度?
这数量?
怕不是把ATM塞爆了才提出来的吧?
“这……真给?”他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铁皮。
“当然真。”叶坤嗤笑,脚尖轻点其中一张,“你刚不是说,赌注就五万?行啊——我给你加一块。”
“……一块?”
“对,一块。”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刃刮过耳膜,“够不够诚意?”
阿虎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青白交加,牙根咬得咯咯响:“叶坤……你狠。我记住了!”
话没说完,转身就走,几个保镖灰头土脸跟在后头,背影都透着一股被按在地上摩擦过的狼狈。
叶坤没拦,只慢悠悠晃起骰盅。
叮、叮、叮——
两颗骰子在里面撞得清脆。
“哈!这回死定了!”一个保镖叉腰狂笑,“我们老板银行卡余额后面带八个零,你?穷得连泡面都要掰着吃,也配跟老板拼财力?”
“就是!”另一个接口,唾沫星子直喷,“吊丝还想翻身?做梦都该设个密码!”
叶坤手一顿。
骰盅静了。
他抬眼,眸底没半分温度,像两口冻了十年的井:“——你们,在骂我?”
空气瞬间结冰。
“哪敢啊!”阿虎干笑,嘴角抽搐,“实话实说罢了……”
“哦?”叶坤尾音上挑,骰盅又晃起来,节奏越来越快,“实话?那我再实话一次——”
砰!!
骰盅炸开!木屑混着两颗碎成渣的骰子,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你——!”阿虎跳脚,“耍赖!这他妈是作弊!”
“不。”叶坤掸了掸袖口浮灰,声线平得吓人,“是你们输惨了。双倍赔款,现在。”
阿虎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三滚,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虚。
“叶坤。”他耸肩,语气稀松平常,“一普通市民,身份证号能查,社保缴满五年,连外卖红包都没领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