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大厅的红灯一直没灭。
审计专员站在最前面,脸色压得很沉。另一侧,几名老审计员还捏着黑席下发的口令,嘴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
“先摘戒,再继续问询。”
“流程不能断。”
“旁听室指令优先。”
白鹰没接他们的茬。
他把那张取号单放到审计台正中,指尖压住边角,像是在按一张欠条。
【黑席旁听室欠费窗口:001号】
“你们先吵完。”
他抬眼,语气平得像在报账。
“吵不出结果,我就按案号走。”
年轻审计员愣了一下,低声问:“案号?”
苏怀瑾已经接入总局终端,手指飞快敲过屏幕。
“现补。”
“黑席旁听费、十八年隐匿签收费、原始签收回执异常调用,三项并案。”
“案由写清楚,长期调用总局历史缓存,涉嫌篡改出生资格、临时监护和签收链。”
他边说边把条款推到公屏上,红字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白鹰接得更快。
“再加一条。”
“问询前强制剥离职业信物,按非法剥离处理。”
审计专员看着那串字,眉心重重一跳。
“你这是立案,不是质询。”
白鹰点头。
“对。”
“我来总局,不是陪你们复读黑席口令。”
“我是来让你们盖章的。”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
年轻审计员先开口:“黑席旁听室的调用链,确实不在现行公开权限里。”
“可它每次都能调到总局缓存。”
“这不正常。”
老审计员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压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你在替一条不该存在的线,继续找借口。”
霍战在后面咧嘴。
“这话我爱听。”
苏怀瑾补了一刀。
“翻译一下,就是你们总局内部,也有人不想继续背这口锅了。”
白鹰抬手,直接点向大厅侧边那排封存柜。
“开柜。”
审计专员沉默两秒。
“那是旧档封柜。”
“编号不公开。”
“不能随便动。”
白鹰看着他。
“那我换个说法。”
“我现在以证物押送人身份,要求调阅与本案有关的星辰旁听临时办公室旧档。”
“你们拒绝,就是拒绝问询本身。”
年轻审计员倏地抬头。
“他没说错。”
“黑席口令要我们一直跳过这一步。”
“可这一步本来就该查。”
老审计员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想跟黑席对着干?”
年轻审计员没退。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档案里会多出一条没见过的调用记录。”
总局大厅里,破天荒有人把刀口转向自己人。
白鹰看得清楚。
总局不是铁板。
是有人开始裂了。
他抬手,骷髅施工队从押运架下钻出来,白骨钳、封条、证物袋一套接一套,动作利落得像早排练过。
啪。
封柜外层锁扣被拆开。
啪。
旧档标签被整齐揭下。
啪。
一只落灰的金属盒被推到审计台上。
盒身上只有一行字。
【星辰旁听临时办公室】
审计专员眼神一紧。
“停。”
“那里面的东西,按密级不能碰。”
白鹰把骨戒抬到灯下。
“你刚才还让我把它摘了。”
“现在又说不能碰。”
“总局的规则,挺会挑人用。”
苏怀瑾已经把一份补充立案书拍进系统。
【案号生成:S-0-19-001】
【案件类型:黑席旁听违规调用总局缓存案】
【同步关联:白棠名义回执异常案、姜雪迟原名遮挡案、临时监护来源追查案】
“盖章。”
苏怀瑾说得干脆。
“现在不盖,后面就不是审计,是失职。”
审计专员盯着那份案卷,终于抬手。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电子章,门侧就传来一声轻响。
总局大厅另一扇无编号门,自己开了。
门里没有人走出来。
只有一只戴着旧星辰工牌的手,慢慢把一页档案抽回去。
纸面露出的半行字,让整座大厅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原始监护指定人:——】
白鹰目光一冷。
“站住。”
那只手没停,反而把那页档案往后又收了一寸。
戚闻山的声音从轮椅那边传来,沙哑得厉害。
“别追那页。”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戚闻山抬起头,破例没敲扶手。
“那页不是给你看的。”
“是给星辰旧办公室看的。”
白鹰走近半步。
“那就把旧办公室的人交出来。”
戚闻山摇头。
“我只是登记员。”
“不是下命令的人。”
他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齿口磨平,尾端却嵌着一枚星辰工牌碎片。
“只剩这个。”
“打不开门。”
“但能证明,门还在。”
白鹰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直接塞进证物袋。
“行。”
“打不开,也得先上证物。”
同一时间,学院医疗区的警报声炸开。
顾眠棠的声音直接切进总局频道。
“有人进医疗区了。”
画面一闪。
复核护士队穿着总局白制服,推着转运床冲进走廊,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复核单。
【危重观察复核】
【回收对象:姜雪迟、灰线接触学生档案】
顾眠棠站在护士站后,药箱重重放到桌上。
“谁给你们的权限?”
领头的护士抬起文件。
“总局。”
“临时复核。”
“请配合。”
顾眠棠笑了一下。
“配合?”
她直接盖章。
啪。
【医疗区临时封控】
【全体危重对象禁止转运】
【非主治人员进入,视为擅闯】
谢清灵已经到了病床另一侧。
冰纹顺着地面压住转运床轮轴,轮子当场卡死。
“线路源头在你们鞋底。”
她抬眼,声音稳得发冷。
“工牌是批量件,和门房那批同源。”
0-069站在姜雪迟床前,钢管横在床沿。
“她不走。”
护士脸色一沉。
“她必须配合原名核验。”
姜雪迟抬头,看着病历板上的灰线,手指按住那道一直发热的【拒】字。
这一次,她没等别人替她开口。
“我不签。”
三个字很轻。
可医疗区整层都静了。
顾眠棠眼睛一亮,立刻补盖医疗章。
【活体拒签成立】
【本人意愿优先】
【补签流程驳回】
复核护士脸色当场变了。
“你这是阻断总局流程!”
顾眠棠把药箱一合,语气还是软的。
“对。”
“你们要是还往前一步,我就给你们都开危重观察。”
“顺便把你们的工牌也挂上病历板。”
霍战在总局大厅里听得咧开嘴。
“这小药罐子,骂人越来越像收费单了。”
白鹰没笑。
他看着总局主屏上跳出来的新签收单,眼神一点点压下去。
【白棠名义签收升级单】
【接管对象:白鹰、季明棠】
【执行端:黑席旁听室】
季无晴的投影也在这时亮起。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黑色门牌链,语气还是那么慢。
“白鹰。”
“你不是想查白棠回执吗?”
“现在我给你一张新的。”
她抬手,签收链直接挂到白鹰和季明棠的名字上。
“你们两个,一起进。”
“省得一个个跑。”
季明棠站在学院权限室前,听完这句,只把院长私章放进封存盒。
“我不进。”
“学院也不进。”
她抬手,把最后一枚权限扣递给秦九渊。
“战备托管。”
“从现在起,学院学生档案全部留在本地库。”
“谁要远程接管,先过战备司。”
秦九渊接过权限扣,直接盖章。
【星城觉醒学院进入战备托管】
【学生档案、医疗区、训练区全部封闭】
【院方外放授权冻结】
他看向镜头,声音不高。
“季院长自封的后果,我担。”
“学院里的人,谁也别想拖走。”
季明棠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只把门口那块“临时监护接管处”的牌子,亲手掰下来,丢进证物箱。
“想接管。”
“拿正式文件来。”
大厅里,白鹰终于把那页残档重新铺平。
纸上那行字只剩开头几个字母,后面被黑印压死。
可那把星辰旧工牌钥匙一碰上去,纸面边缘竟然浮出一层旧墨。
苏怀瑾盯着那处,神情变了。
“能读。”
“这是星辰旧办公室的封存写法。”
白鹰抬头。
“能读多少?”
苏怀瑾缓慢吐出几个字。
“原始监护指定人——”
“后面被人手动撕了。”
戚闻山喉结动了一下,低声说:
“别查我。”
“我真只是登记员。”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向无编号门。
“你要找的人,不在我这儿。”
“在里面。”
门后那道年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这一次,点名很清楚。
“白棠旧钥匙持有人。”
“把案号拿进来。”
白鹰把立案书拍在审计台上。
砰的一声。
【S-0-19-001】四个字,直接盖住黑席旁听费那张欠费单。
“案子正式立了。”
“谁在里面,自己出来签收。”
门后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一只戴着星辰工牌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按住了下一页档案。
纸被抽走前,白鹰只看见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原始监护指定人:白——】
字还没写完,整页纸突然被人从门后扯断。
只剩半截空白,落在地上。
门内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来晚了。”
白鹰弯腰,捡起那半页残纸,指尖压住断口。
“是吗?”
“那就从现在开始,算重启。”
他抬头,看向无编号门。
“下一页,我亲自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