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谁又会在乎?”季橙声音细如蚊虫,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呢喃着说给自己听。
从重逢到现在,两人都没有把当年的事摊开来解释。
沈知衍为什么突然消失?
这件事就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厚墙。
沈知衍一直在找机会解释,但只要他靠近,橙子就避如蛇蝎。
甚至,还要维持一副爱顾斯年爱得深沉的模样。
以此来逼退他自以为是的拯救。
“当年我是被绑走的。”沈知衍从未和她提起过父母,那是他童年里的一道很厚的伤疤。
每提起一次都像是把结痂的位置挑开,然后重复流血结痂。
季橙睫羽抖动,眸光晃着,“你当然可以解释,说你的不得已,说你的苦衷。”
“你去哪也不必和我说,我不过是你世界里的一道尘埃,根本不用在乎。”
看到她眼眸中还是不信任,沈知衍近了一步,“你重要。”
“不要逗了,沈总,您现在的身份我高攀不起。”季橙扯出一个细微僵硬的笑,后退着。
虽然不知道他真实身份,但看孔教授一直叫他‘沈总’,也意味分明了。
沈知衍受伤地看着她,喉间干涩,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橙子,你要和我这么生分吗?”
“沈总,如果您要继续这样阻拦我,晚上张导的局,还替我转告一声,不去了。”
又要逃了。
她连一顿饭也不愿意吃。
沈知衍脖子上青筋冒了出来,理智微薄。
季橙态度坚决,如果只是谈工作她可以佯装地安然无恙,但如果要旧事重提,那她什么都不要了。
大不了重新再来。
就凭着她现在手握的证据,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毁了顾斯年的工作。
或许房车拿不回来。
后续还有遥遥无期的官司要打。
但她也认了。
“我走。”沈知衍语速很慢也很决绝,他不想橙子失去这个机会。
他知道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生气的是,只要事关顾斯年,她就不让他插手。
就好像护崽的母狮子。
他讨厌被橙子防备的感觉。
凭什么,顾斯年那个烂货可以被橙子保护。
既然,橙子不愿意他当着她面插手,那就别怪他暗地里撕了那个烂货。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响,沈知衍消失。
季橙站在28层的长廊许久,像入定了一般。
空气中的冷杉香越来越淡。
*
“给我查一下顾斯年在哪个房间住?”沈知衍眸色冷幽,回到房间就打电话。
“顾斯年和一个女人入住的,人家正缠绵悱恻,沈总,难不成要捉奸?”
“你还想拓展业务吗?不想拓展,明天我就让你的侦探所关门。”
“别别别,手下留情,已经安排‘客房服务’上门了。”
“我要知道他到底在筹谋什么。”
“沈总就不怕听到一些别的动静?”电话那头的人有点嘴欠,要不是有几分用处,估计要被沈知衍送走了。
“柳旭,你干的产业随便一两起就能进去蹲大牢。”沈知衍一边威胁,一边单手取下金属腕表,随意丢进沙发里。
他走到阳台点了根香烟。
“我自扇两巴掌谢罪,沈总,饶我一条狗命。”
电话挂断之后,沈知衍剑眉紧锁,眸中蕴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尼古丁都压不住胸腔里的那股汹涌。
他的理智在碰到橙子时,总会失控。
隔壁房间的灯亮起。
沈知衍用指腹碾灭香烟,吐出一口烟圈,侧脸线条流畅,眸光缱绻随意地撇向隔壁。
听到行李箱摩擦地板的声音,他心脏一滞。
她还走吗?
而后又仔细一想。
顾斯年还在这,她怎么会舍得离开。
自嘲着又准备点一根香烟时,隔壁阳台多了一个黑影,风中也多了一丝百合的清香。
他呼吸一顿,不敢出声。
原本以为橙子不愿意和他说话。
没想到她却先开口:“除了公事,我不希望和沈总有任何关联,我认为沈总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也是如此想的。”
这是,要划清界限。
沈知衍感觉喉咙一股气血上涌,“季大作家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橙子既然不想让他明着插手,那他就暗地里处理。
季橙闻到风中飘来的一缕香烟,有些诧异地摊去视线。
季橙看到黑暗中明灭的星点,才发现他竟然也开始抽烟。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沈知衍上高中的时候,别的男同学给他递烟都不肯抽,因为有洁癖,他讨厌烟味。
因此还被男同学找人打了一顿。
季橙还记得他鼻青脸肿回家的时候,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处理伤口,而是把身上白衬衣洗了。
气得她当场把沈知衍的白衬衣揉成一团,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过来,擦药!”季橙蹙眉,语气凶巴巴的。
“我想先洗澡。”沈知衍抓着衣摆,看到橙子凶神恶煞的眼神,害怕到说话都结巴,“不,不洗澡,难受。”
“那还不快去!”
季橙真不知道他这个怂样是怎么考的年级第一。
“别人打你,你不会打回去?”季橙用棉签沾取碘伏,涂抹在他脸颊的伤口。
“人多,打不过。”
“那你不会叫我和姜至吗?做什么独胆英雄!”
“那还不如我一个人挨打。”沈知衍嘟囔着一句。
“什么?”季橙没听清。
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轻点,橙子,我疼。”
“疼就下次打回去。”季橙最不喜欢他这副受气包的模样,“下次你要是再被打成这样,就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
这四个字让沈知衍沉默了很久。
他浓密的眼睫垂着,眸中翻滚,脑海里是幼年时被母亲丢下,被父亲忽视的一幕幕。
‘你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待,出去就别回来了。’
‘你要是在家住,我就给你换个妈。’
再被打成这样,橙子也不要我了吗?
“喂,沈知衍,我和你说话呢,聋了吗?”季橙伸手揪着他耳朵,丝毫没收力气。
要是往常,他早就龇牙求饶了。
但,此刻,沈知衍面容沉寂,郑重:“好。”
“好什么?”
“以后不会被打成这样了。”
当时,季橙以为他是听进去规劝,不做怂包。
可,后来季橙回家路上,看到沈知衍拳头上沾满血地坐在路边。
他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顺着额头砸下。
像是搬了一卡车的水泥一样,大汗淋漓。
季橙后来问了人才知道,沈知衍又被人围殴了。
但是这一次,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发了疯似的回击。
即使被人用脚踩在地上,他也爬起来把那几个人打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