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咳嗽一声,迅速脱下身上那件黑色外套。
他没有再看白岚一眼,侧着身子把外套递了过去:
“白会长,先披上吧。”
白岚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接过外套,慌忙裹在了身上。
外套很大,刚好遮住了她整个上半身和大半的腿,淡淡的男人气息从衣襟里钻出来,让她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偏过头,背着林炎飞快地把扯开的扣子重新别上,又把裙摆拢了拢。
整理完,白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水光,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她郑重看着林炎:
“林先生没有趁人之危,真乃正人君子啊!”
林炎听完,居然摇了摇头。
他咧了咧嘴角,语气意外的坦诚:
“白会长,这话你可能高看我了。”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其实若非想着自己才刚领证结婚,刚刚我可能已经用最快的办法帮你解毒了。”
这话一出口,白岚整个人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林炎,嘴唇微微抿起,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哪有男人当着女人的面,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得这么直白的?
她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冒出一丝古怪的暖意,觉得这个男人诚实得有点可爱。
白岚轻笑一声,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林先生,你这话倒是新鲜。”
“可在我看来,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无论你心里怎么想的,最终我看到的结果是,林先生您没有趁人之危,而且竭力出手相救。”
“在我看来,您就是正人君子。”
林炎一脸谦虚地摆了摆手:
“白会长谬赞了。”
办公室里那股暧昧的气氛悄悄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信任。
白岚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
不到五分钟,一名女助理捧着一套崭新的米色西装套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整层楼的狼藉、走廊里横七竖八的黑虎会打手,已经把她吓到了脑子一片空白。
白岚冷着脸吩咐了一句,女助理不敢多看,把衣服放下后躬身退了出去。
白岚看了林炎一眼,转身走进了里间。
几分钟后,她重新走出来。
米色套裙端庄挺括,长发随手挽起,那位冷艳无双的江南商会会长,又回来了。
只是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心虚。
“林先生,麻烦你稍等。”
“我得审一审王泰这条疯狗。”
白岚朝外面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把已经昏过去的王泰拖了进来,扔在地毯上。
王泰双腿扭曲,左手肿成猪蹄,下身一片狼藉,喉咙处还插着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的意识刚刚回笼,看到林炎和白岚,瞳孔猛地一缩,疯狂摇头,喉咙里挤出一阵破风般的“嗬嗬”声。
林炎走上前,蹲下身,笑着道:
“还好刚刚没直接把他舌头割了。”
他指尖一动,那根银针被轻轻拔了出来。
王泰的喉咙立刻恢复了知觉,迫不及待地嘶吼了一声:
“嗬……啊!”
“我说!我什么都说!”
白岚抱着双臂,气势瞬间外放,俯视着这个曾经差点毁掉她的男人。
“告诉我。”
“江南商会的叛徒,到底是谁?”
王泰被她那股冰冷的杀意激得一抖,想都不敢多想,结结巴巴开口:
“是……是您妹妹……白洁……”
白岚咬了咬牙,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又夹杂着掩不住的失望。
“居然真的是她。”
“我的好妹妹。”
林炎在旁边补了一句:
“白会长,李主管也参与了这件事。”
白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对外面冷冷吩咐:
“叛徒一个不留,黑虎会的人,全部处理掉。”
“至于白洁……先盯死了,等我回去亲自跟她算账。”
外面立刻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散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白岚转过身,从办公桌的暗格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到了林炎面前。
“林先生,您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这批货的购买合同在这里,我已经签了退货协议。”
“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
林炎也不客套,伸手接过:
“多谢白会长了。”
合同入手,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价格其实是次要的。
关键这批货全是从国外进口的特殊订单,一旦失而不复返,重新走流程得耗上小半年。
等货到了,那个项目早就黄了,唐雪见这个唐氏总裁的位置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唐建国在背后那点心思,林炎看得清清楚楚。
低价甩货,逼资金链断裂,再借机把唐雪见踢下台,自己上位。
打得是好算盘。
可惜算到了林炎头上。
他本想拿了合同就走人,白岚却抢先一步开口:
“林先生,时候不早了。”
“我请你吃顿便饭吧,权当谢礼。”
林炎本想推辞。
可转念一想,能跟白家攀上交情,唐雪见以后在商场上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恭敬不如从命。”
“白会长请客,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江南商会大楼,朝着临海市最高档的一处私房菜馆开去。
车里。
白岚靠在后排座椅上,状似随意地侧头看着林炎:
“林先生,问你个事儿。”
“您是土生土长的江北人吗?”
林炎点头:“是。”
白岚眼神微微一动。
江北那一亩三分地的大佬,她数得过来。
可眼前这位,明明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手段更是干净利落,居然只是唐家一个闹得沸沸扬扬的赘婿?
这太不科学了!
“白会长就别客气了。”
“叫我名字就行。”
“您比我大,一口一个林先生的,我听着别扭。”
白岚抿嘴一笑:
“林先生你不是也很客气吗?”
“一口一个白会长的叫着。”
她的眼波微微婉转,娇嗔的味道一下子出来了:
“不如这样,你我也算是有缘。”
“我大你个几岁,我们拜为干姐弟如何?”
林炎眼神瞬间一亮。
干姐姐?
老子最喜欢干姐姐了!
林炎点头:
“好,那我就叫你一声岚姐了。”
“哎,我的好弟弟。”
白岚抿着唇,应得自然又柔软。
前排开车的司机两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偏。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
那位在商场上出了名不苟言笑的冰山美女,此刻居然像个小女人一样的娇笑着!
司机心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跟会长开了三年车,他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过。
这眼神……
这语气……
似乎,对这位林先生还有点别样情愫?
司机不敢多想,赶紧把视线挪回前方。
就在车子拐进步行街,离饭店只剩两个路口的时候。
白岚的手机突然炸响。
她随手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男声。
下一秒,白岚那张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骤然变得惨白。
“……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白岚转头看向林炎,强挤出一抹苦笑:
“弟弟,今天这顿饭,恐怕岚姐没法请你吃了。”
林炎眉头微微一沉:
“岚姐,出什么事了?”
白岚深深叹了口气,眼眶已经红了:
“刚刚接到消息,黑虎会的人今天不光突袭了江南商会。”
“他们还突袭了白龙会的总部。”
“我父亲被打成了重伤,现在正在家里抢救。”
“我得回去看看。”
她说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林炎沉默了一瞬,淡淡开口:
“既然是岚姐你的父亲,那也是我的父亲。”
“带我一起去吧,或许我能帮上忙。”
白岚一愣。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一抬眼,正撞上林炎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这个男人是怎么帮自己运功逼出催情药的。
她又想起,王泰那口连半步宗师都能毒死的“碎骨散”,对林炎屁用没有。
白岚试探着问:
“弟弟……难道还会医术?”
林炎谦虚地摆摆手:
“略懂略懂。”
白岚心里一颤。
但凡说“略懂”的,那都是绝对的高手。
她也顾不上别的,咬牙开口:
“好,那就拜托弟弟跟我走一趟了。”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调头驶向城南。
四十分钟后。
白家别墅。
车子还没拐进巷口,就被一队荷枪实弹的保镖拦了下来。
整条街都被白龙会的人封死了,戒严等级高得离谱。
白岚露了脸,车子才被放进去。
别墅前的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白家各路亲戚、临海市的名流权贵,一个个面色沉重,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白老爷子……快不行了。”
“是啊,省城最好的专家团队都请来会诊了,连病因都查不出来。”
“白老爷子这一倒,白家和白龙会就要变天喽。”
“白岚一介女流,撑一个江南商会都吃力,还能撑得起白家和白龙会?”
“黑虎会这次来势汹汹,白龙会怕是真要被取代了……”
议论声压得很低,可句句像针一样扎进白岚的耳朵里。
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却挺直了脊背,拉着林炎的袖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别墅大门。
林炎跟在她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这群人。
白家的局势,比他想得还要烂。
一进门,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主卧里挤满了白大褂,七八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床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摇头叹息。
床上躺着一位面容枯槁、气若游丝的老者。
双眼紧闭,浑身插满了管子,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漏风的破风箱。
“爸!”
白岚再也撑不住,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了老者枯瘦的手。
“爸你醒醒啊!”
“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床单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为首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不忍心地叹了口气,朝白岚摇了摇头:
“白小姐,请节哀顺变。”
“白先生现在全身的器官正在快速衰竭,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
听到这话,白岚整个人像被抽了魂,瘫软在了床边。
刚刚才从江南商会的鬼门关爬出来,这一刻又被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她死死攥着父亲的手,眼神空洞得吓人。
主卧里一片死寂。
亲戚们站在门口,神情各异,有人低头叹息,也有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从门口悠悠响了起来。
“让我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