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慕容洵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田婉容也没有多问。
她简单叙述完和清儿是怎么遇上的，也没有道明她和尹曜的身份，留下些银钱，便离开了。
尹曜全程没说话，像个保镖一样守在田婉容身侧。
夜色下，安阳城的街道上，行人不多，田婉容和尹曜并肩走着。
“舍不得？”
尹曜脚步放得很慢，低头瞥见田婉容眉宇间淡淡的落寞。
“相处久了那是自然，”田婉容无奈扯了扯嘴角，语气感慨，“你瞧慕容洵那条件，只怕清儿跟着他，少不了要吃些苦。”
“可他毕竟是清儿的父亲，我们现在也还有黎城那块硬骨头要啃，爱莫能助。”
尹曜听到“我们”二字，心里瞬间像抹上了蜜，藏不住的欣喜直白涌上脸庞。
田婉容淡淡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开口：“很好笑吗？”
“容儿，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明日那慕容洵就会找来。”尹曜笑意浓烈，模样随性又轻快。
“清儿明日便会回来。”
田婉容不解，眉头蹙了起来，“为何？”
尹曜故作神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胜券在握般轻轻挑眉，“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不赌。”田婉容再度斜他一眼，干脆利落地回绝。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尹曜紧实的腰腹，“将军现在一肚子坏水，为了赢，只怕明日慕容洵不来，你绑都要将人绑来。”
“我才不上你的当。”
话音落下，她微微歪头，挑高了下巴。
见心思被拆穿，尹曜不恼，反倒满眼盛着宠溺，笑得愈发温柔随和。他手指摩挲着被田婉容戳过的地方，迟迟没有收回，好像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会长出宝贝来似的。
石锋跟在两人后面，见此，浑身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自家将军怎么有一种猛虎下山，秒变粘人小猫的即视感。
“都火烧眉毛了，将军还有心思打赌玩闹，”田婉容低声抱怨一句。
“将军，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吗？”
尹曜满不在乎地摇头。
“说你色令智昏。”
田婉容说完，白他一眼，快步甩开他。
尹曜嘴里喊着冤，几步追上去，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打趣，道：“我倒是想，这不你也没给机会吗？”
田婉容脚步顿住，身形骤然一僵，连忙环顾四周，好在夜色深沉，街上并无多少行人。
这人怕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被夺舍了？大街上的，竟这般口中无遮拦。
“将军，你变了。”
她仰头细细打量这位北朔战神，“你现在不仅一肚子坏水，还油嘴滑舌的。”
紧随其后的石锋听此，面上不显，仍旧是沉稳冷静的模样，心底早已连连点头，默默深表赞同。
“我没变。”尹曜面色瞬间认真起来，“我对你，一直都没变，七年来一直如此。”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望着田婉容，语气真挚又郑重，眉眼微垂还透着些委屈之色。
田婉容张了张嘴，见他那模样，一时有些语塞，七年前发生过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好了。”她垂下头，躲开他发烫的目光。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
“将军，今日点兵，可还顺利？”田婉容问。
尹曜闷闷地“嗯”了一声。
“将军有几层把握？”田婉容又问。
尹曜下颌线紧了紧，沉目望着前方，声音低低如实回道：“不到两层。”
想到黎城，那座他曾征服过的城池，现在兵力悬殊，不是绝无胜算，但此去也是九死一生。
以前哪怕生陷死地，毫无生还可能，他也不曾惧过，杀就完了。
可现在，他寻到她了，不一样了。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了一会。
“容儿，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尹曜转头看田婉容，眼底温柔如水，语气甚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哀求，“我去接你，可好？”
“你不是一直想寻一处，安稳度日？以后我们就在黎城，我护你……”
“不好。”田婉容打断他，回得干脆。
尹曜脚步一顿，双眼怔了怔，随即失落染了上去。
后头的石锋见此，心里咯噔一下，将军又被拒绝了，这回怕是要变伤心小狗。
“将军，你可有想过……”田婉容转头，看尹曜眼眶红红的，垂着头委屈得像犯了错的孩童。
她细思一秒，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去接我……”
她话未说完，心里一惊。
只见尹曜连鼻尖都红了，像万箭穿了心，双眼快速凝了一层淡淡水雾。
眼看着尹曜呼吸都重了起来，她这是要把人弄哭了？
她赶忙把话说完整，“我同你一起，我们一起去黎城。”
跟在后头的石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将军失恋对他和亲卫们可不是一件好事。
听完田婉容的解释，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偷偷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尹曜双眼莹莹一闪，黯淡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双手立刻握住了田婉容的肩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重复问道，“你说我们？我们一同去黎城？”
田婉容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算是记着了，下次说这种话时，一定不能大喘气，不然这男人很有可能分分钟哭给她看。
她朝尹曜点点头，脑子里使劲回忆也记不起，那时他一人追着百人砍时威风凛凛的样子。
不过尹曜只激动了一会，面色很快凝重起来。
“容儿，那是打仗，很危险。”
“将军，你有没有想过，”田婉容接回先前想说的话，“即使拿下了黎城，一千人还能剩多少？”
“届时，若是陛下不给增兵，黎城一样也守不住。又或是像京都那样，派太子来抢夺功劳，又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谈及正事，石锋不由加快了些脚步，跟紧了一些。
尹曜显然还没想到那么多，他垂目思索片刻，“那依容儿的意思是……”
“如果能以极少的代价拿下黎城，便有机会在黎城站稳脚跟。”
“极少的代价？”后头石锋闻言，下意识双手抱胸，手指摩挲下巴，喃喃自语。
田婉容听到石锋的声音，转头坦然回了一声，“对。”
她回过头，抬眼看尹曜。
“将军，我们没什么兵力，但……”她微微踮脚，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我们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