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曜手背在身后站在点将台上。
台下,士兵自觉围成了个圈。
只见空地中间,矮壮教头闷哼一声,长枪一舞带起一阵劲风,直直就朝阿福刺去。
阿福往日自带憨笑的脸骤然收紧,眉目猛地一沉,侧身躲过矮壮教头这一枪。
下一秒,他木棍横扫,“啪”的一声,木棍又快又准打在那教头的手腕上。
木枪脱手落地,矮壮教头还没反应过来,阿福已经再次拱手,脸上憨笑依旧,“承让。”
矮壮教头脸涨得通红,捂着还在发抖的手腕,再也没敢看尹曜,压低了头迅速往周围人群里钻。
他怎么也没料到,尹曜身边一个看着憨憨的亲卫,竟一招就赢了他,只一招!
全场寂静一瞬,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身手!”
“又准又狠!”
“太厉害了!”
阿福听到称赞,脸都红了,他挠挠头,望了望点将台上的尹曜,然后退了回去,站在石锋旁边。
他手肘推推石锋,脸上露出求夸赞的表情,“怎么样?没给将军丢脸吧?”
石锋双手抱胸摇摇头,“下手轻了点。”
“啊?他武器都掉了,我再打不合适吧?”阿福面露疑惑,“那我再追过去揍他一顿?”
“倒也不必,”石锋瞥他一眼,“虽是下手轻了,但侮辱性极强。”
“还不错。”他拍拍阿福肩膀。
得到石锋的认可,阿福一秒切换笑脸,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众人有的看尹曜,有的看石锋和阿福,无不露出崇拜的目光。
这位少年将军,不仅功绩耀眼,听说他还是自幼习武,无论是武艺还是骑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身边的亲卫数目不详,但全都是亲自挑选、亲自调教,连亲卫都这么厉害,看来传言非虚。
比试很快开始,士兵们可根据自己的长项,自行选择。
石锋捧着名册,坐在尹曜一旁,看着场上的比试,时不时与尹曜说着什么,时不时拿笔在名册上记录。
尹曜偶尔点头,偶尔目光沉沉地看着场中比试。
一整日的比试下来,效率极高,不仅确定了人数,还通过比试确定了十个百户长。
接近傍晚时分,阿七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路连滚带爬滚到尹曜脚边。
“将、将军!”
他双眼通红,满脸泪痕,头上、身上沾满了泥土灰尘,整个人透着慌乱与焦急。
尹曜见此,心里猛地一顿。
阿七今日随田婉容去街市,这是……
“何事?”他立刻起身,一把捞起阿七,“发生什么事了?”
“容姐姐……容姐姐不见了!”阿七边喘边哭。
尹曜冷硬的下颌线骤然收紧,片刻未等,拔腿就往外走,“在哪?什么时候?”
石锋听闻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招呼阿福处理校场接下来的事宜,然后快步跟上了尹曜。
阿七快步跟在尹曜后面,边擦眼泪边说着。
原来,他跟着田婉容在街市逛了差不多整日,申时许,他们打算回府,因为还有几件成衣在铺子里没拿。
他和小微去拿成衣,田婉容带着清儿在街边等。
只拿几件成衣的功夫,等他和小微出来,田婉容和清儿就不见了。
一开始,阿七还以为田婉容抱着清儿在附近随意闲逛。
可他和小微在附近找了一个时辰,也没找着田婉容。
他们越找越急,安慰自己田婉容会不会是先回府了,他们跑回府,哪知郭管家说田婉容根本没回。
府里的亲卫快速出动,他则快马奔来校场找尹曜。
尹曜听着阿七所说,人已经上马,拍马朝城门的方向疾驰。
……
田婉容醒来时,外头天快黑了,暗暗的天光透过窗户,只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
自己好像是被关在一个类似柴房的屋子里。
她第一反应是,又遇到人贩子了?
后脖颈传来钝痛,她终于记起来,她牵着清儿的小手,在街边等阿七和小微,突然遭到猛烈一击,人就失去了知觉。
难道是昨夜的事败露,太子的人报复?
她这也太惨了。
她清楚记得,她总共自由出走三回,一次是逃离落霞谷,自由了两个时辰就被人贩子拐卖。
一次是和尹曜逛庙会。
这一次,她以为暂时解决了她和尹曜的危机,至少在安阳城里她可以自由行动,哪知还是被人打晕关了起来。
她这是什么体质?
吸坏人坏事体质?离了尹曜不能活体质?
她借着昏暗天光,再次将小小的屋子扫视一遍,清儿不见了,这里只有她一人。
她撑起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遭罪身子,慢慢挪到窗边往外看。
这是一户人家的小院,不大,院里没人。
侧边屋子点了灯,传来一些细小的声响,无法判断是什么人在里面。
她又挪到门边,试着推了推,铁链叮铃一声轻响,她连忙松了手。
门从外边锁上了。
她退回到干柴堆旁,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她可以确定这不是太子寻仇,她人也还在安阳城内。
在没弄清楚对方什么来路前,她打算安静地待着。
那个男人肯定已经在找她了。
意识到自己从容笃定的来源,她不由想到自己在皇宫面对皇帝说的那句话,他愿以命护她,她愿为他倾尽所有……
天越来越黑,寒风从门缝和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田婉容直打哆嗦。
没过多久,外头脚步声响起,铁链动了,门被推开。
进来了三个陌生男子。
三人皆是普通百姓穿着。
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几分傲气,从他走进来的那几步看,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难掩不凡气质,此人绝非普通百姓。
他后面两个,应是他的随从。
一个举着一小截烛火,一个朝田婉容走了过来,二话没说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田婉容没说话,只望着几人皱了皱眉,这人动作粗鲁弄疼她了。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只要男子不开口,她绝不轻易开口。
男子眼尾微红,目光冷戾地瞪着田婉容。
他越瞪越凶,似与她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田婉容不惧不躲,仰头迎着那莫名其妙的冷戾目光,用疑惑和探究将其一一化解。
“说!”男子声音低沉,终于是没等到田婉容的求饶。
他粗壮的手指一把掐住田婉容的下巴,“你与那小孩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