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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再次醒来时，外头天色已经大亮。
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熟，一直在咳，咳得胸口发疼，喉咙就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
小微不知什么时候搬了张椅子守在她床边，那小女孩也蜷在角落的榻上，怀里抱着个布偶，呼吸均匀。
“小姐，你醒了，喝药吧。”
小微端着碗过来，药汁黑乎乎的，热气腾腾。
田婉容撑起身子坐起来，接过碗，一仰头灌了下去。苦得她直皱眉，小微忙递上一颗蜜饯。
她将蜜饯含到嘴里，甜味化开，她脑子里浮现昨夜尹曜修长的手指往她嘴里塞蜜饯的画面。
“什么时辰了？”她问。
“辰时了。将军卯时就出门了，和四皇子一块儿入宫的。”
小微接过碗，转身时想起什么又说道：“将军走时，说不要叫醒你，说你醒了再告诉你，沈芊芊那边派人来过，说事情昨夜已办妥。”
田婉容“嗯”了一声，心里松了松，靠在枕上。
她目光落在窗外，光线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
北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秘宝已入宫，计划能否成功，就在今日了。
走到这一步，她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心里反倒没了之前的笃定，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悬着。
尹曜入宫，会不会遇到麻烦？
她咳了两声，把思绪压了压，但忍不住想到，尹曜走之前来看过她。
他就站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说了句“不怎么烧了”，然后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她当时还迷糊着，只“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现在想来，应该多叮嘱他几句的。
他这人，话不多但一张嘴就哪句不好听说哪句，听说有时连陛下和皇后的面子都不给，若不是战功在身，估计都死八百回了。
太子妃的人死在将军府，定然不会罢休，说不定此时知道昨夜的事，已经入宫告状去了。
也不知尹曜会如何应对……
她猛地打住，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他是北朔战神，千军万马都不怕，用得着她这么操心？
想到自己，好像担心他超过了秘宝，她用力晃了晃脑袋。
“小姐，您别想太多了。”
小微端着空碗出去，回来时手里捧着一条热帕子，递给她擦脸。
“将军肯定能办好。您先把病养好，别再咳了。”
田婉容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又躺了回去。
她闭了闭眼，听到的是外头北风的呼啸声，还有小女孩安静的呼吸声。
小女孩很乖，手里摆弄着布偶，偶尔抬头看田婉容一眼，又低下头去。
皇宫，凤仪宫。
皇后坐在上首，端着茶盏，听四皇子尹淮眉飞色舞地讲昨夜的事。
什么“曜哥府上的亲卫可厉害了，三五下就把人放倒了”，什么“那老嬷嬷身上搜出秘宝”，什么“我亲眼看到的，那匣子就是宋公子的，不会错”。
皇后面上带着笑，目光却不时落到尹曜身上。
他今日穿得素净，一袭玄色长袍，站在殿中，身姿笔挺，眉眼低垂，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四皇子说话时，他不插嘴；四皇子夸他，他也不接话。
就那么站着，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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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放下茶盏，开口道：“曜儿，你过来。”
尹曜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淮儿昨夜在将军府，给你添麻烦了。”皇后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性子又急，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多担待。”
“殿下聪颖仁厚，臣不敢当。”尹曜回道。
皇后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问：“听说你府上新来了个贴身侍女？”
尹曜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四皇子抢着说道：“母后，那个姐姐可好了！长得好看，说话也和气，还会照顾人。曜哥以前哪有这待遇，连件像样的袍子都懒得换……”
“淮儿。”皇后轻轻打断他。
四皇子瘪瘪嘴，不吭声了。
皇后看着尹曜，眼底有一丝探究，但很快又化作了温和的笑，“曜儿身边有人照料，是好事。你常年在外征战，府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本宫还真不放心。”
尹曜垂眸：“谢娘娘关心。”
皇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贴身侍女的事。
但她心里却转了几个弯。
秘宝的事，她很清楚，这是尹曜有意让给四皇子的。以他以往的性子，那种东西，他要么扔在角落里，要么直接呈给陛下，从不会拐弯抹角让旁人经手。
可这一次，他不仅让了，还让淮儿当了那个“献宝”的人。
是为了昨夜那两条人命？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侍女？
皇后想起红莲说的，那女子在将军府里颇有些倚仗，连亲卫都听她的。
还说尹曜待她极不寻常，深更半夜亲自去熬药、喂药，连四皇子那边都顾不上了。
皇后垂下眼，端起茶抿了一口。
也罢。尹曜若是真有了在意的人，反倒好办了。
有牵挂的人，才有软肋；有软肋的人，才好拉拢。
她正想着，外头匆匆进来一个宫女，附耳说了几句。
皇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怎么了，母后？”四皇子凑上前。
皇后看一眼尹曜，语气淡淡的，“太子妃去陛下那儿了，听说哭得很厉害。”
尹曜面色不变，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四皇子急了，“她哭什么？是她的人偷东西，还有理了？”
“淮儿。”皇后抬手制止他，目光转向尹曜，“曜儿，你怎么看？”
尹曜抬眼，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臣无话可说。若是陛下问起来，臣如实禀报便是。”
皇后沉吟片刻，忽然站起了身，“淮儿，带上秘宝，和你曜哥一块儿去你父皇那。”
“你父皇若是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尹淮立刻挺起了胸脯，“母后放心，儿臣定能说清楚。”
尹曜抬眼看了眼皇后，微微颔首。
两人退出凤仪宫后，皇后朝一旁边的宫女勾了勾手指，“真人那有没有回复？”
宫女小碎步上前，在皇后的耳边细语，“真人收了东西，说秘宝的事他听说了，若四皇子献宝，他知道怎么做。”
皇后听后，会心地笑了笑，“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