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小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只有六个人坐在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

    

    李达康坐在左侧第二个位置。他面前的白瓷茶杯早就空了，只剩下几片干瘪的茶叶贴在杯底。

    

    吴秘书提着热水壶走过来，刚要伸手拿杯子。

    

    “不用，”李达康抬起手挡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说，“我不渴。”

    

    吴秘书没勉强，提着水壶绕到主位旁边。

    

    主位是空着的。沙瑞金的铭牌已经被收走，桌面上光秃秃的，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高育良坐在主位右侧的第一把椅子上。

    

    吴秘书从随身带的黑色恒温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罐。这是系统奖励的顶级私厨团队刚刚派人送来的特供大红袍。

    

    吴秘书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高育良的杯子，注入滚水。

    

    一股浓郁的茶香立刻在沉闷的会议室里散开，和这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田国富坐在对面，吸了吸鼻子：“高书记，你这茶讲究啊，以前没见你喝过。”

    

    “刚换的口味。”高育良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老喝一种茶，伤胃。换点新鲜的，理气。”

    

    田国富点点头，不再说话，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圈。

    

    陈岩坐在高育良旁边，手里翻着一叠薄薄的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陈岩停下动作，把文件合上，推到桌子中间。

    

    “达康同志。”陈岩叫了一声。

    

    李达康的后背立刻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死死扣在桌面上。

    

    “陈组长，您指示。”李达康回答得很快。

    

    “指示谈不上，随便聊聊，”陈岩双手交叉垫在下巴

    

    李达康没接话。

    

    “但是，”陈岩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说，“光明峰项目停工好几天了，城建那边的窟窿，不好补吧？”

    

    李达康的手指用力收紧。

    

    “陈组长，光明峰项目确实存在监管不力的问题，”李达康声音洪亮地说，“京州市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我们绝不回避。”

    

    陈岩靠向椅背：“丁义珍是跑了，可签字批地的手续还在。马建国进去了，你们京州城建局的人，底子干净吗？”

    

    李达康站了起来。

    

    “请组织放心。”李达康看着陈岩，“我一定尽快提交整改报告，把问题全部厘清。京州的干部队伍，谁有问题抓谁，绝不姑息。”

    

    “抓谁？”陈岩拿起桌上的文件说，“刚才在礼堂外面，那个建设厅的刘大强喊得可够大声的。他说光明峰项目的批文，你李达康也是点了头的。”

    

    李达康的脸白了一下。

    

    “那是工作流程！”李达康双手撑在桌面上说，“市里报上去的项目，我作为一把手签字同意，这是程序！我签的是字，不是贪污的同意书！”

    

    陈岩把文件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程序？沙瑞金批条子的时候，也说是程序。程序是个好东西，能办事，也能背锅。”

    

    李达康喘着粗气，转头看向高育良。

    

    “高书记，京州的情况您是了解的，”李达康放低了声音说，“为了搞建设，有的步子迈得大了一点，但出发点绝对是为了汉东的经济。”

    

    “出发点是好的，路走歪了也不行，”高育良端着茶杯说，“达康同志，表态是好事，关键看落实。京州是汉东的门面，门面脏了，得用硬刷子洗。”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

    

    “是，高书记批评得对，”李达康把纸巾捏在手心里说，“我回去立刻组织全市干部自查自纠。”

    

    陈岩把文件收回自己面前。

    

    陈岩环视了一圈会议桌：“今天把大家留下来，是传达一下中央的初步意见。”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沙瑞金同志的问题很严重，目前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陈岩一字一句地说，“汉东的局面不能乱，各级班子必须保持稳定。”

    

    陈岩转头看向高育良。

    

    “经中央慎重考虑，在新的省委书记和省长到任前，由高育良同志暂时主持汉东省委的全面工作，”陈岩把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说，“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组织部长老李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代表组织部表态，坚决拥护中央决定，”老李大声说，“高书记在汉东工作多年，威望高，经验足。有高书记主持大局，汉东的工作绝不会出乱子。组织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近期岗位空缺的考核名单，会后马上给高书记送过去。”

    

    高育良微微点头。

    

    宣传部赵部长紧跟着站起来：“宣传部完全赞同。我们已经安排了各级媒体，全力配合省委的下一步工作部署。关于沙瑞金同志的负面影响，我们会进行妥善的舆论引导，确保社会情绪稳定。”

    

    田国富合上笔记本，也站了起来：“纪委这边没意见，全力配合高书记的工作。只要是省委下达的清查任务，纪委绝不手软。”

    

    三个人表完态，齐刷刷地看向左边。

    

    李达康还坐在椅子上。

    

    他慢了半拍。

    

    不是他不想站，而是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陈岩刚才关于城建窟窿的敲打，加上现在高育良彻底掌权的现实，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肩膀上。

    

    “达康同志。”田国富叫了他一声，“京州市委的意见呢？”

    

    李达康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京州市委坚决服从中央安排，”李达康看着高育良说，“高书记，京州的工作，以后请您多指正。城建方面的整改报告，我连夜写，明天一早亲自送到您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没有看李达康，也没有看那三个站着表态的部长。

    

    他偏过头，看着那张空着的红木主位。

    

    那张椅子很大，椅背很高，代表着汉东省最高的权力。

    

    几个小时前，沙瑞金还坐在那上面，给

    

    现在，椅子空了。

    

    高育良端起那杯特供大红袍，喝了一口。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洋洋的。系统奖励的私厨团队不仅提供了极品的茶叶，连冲泡的水温和时间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坐吧，都站着干什么。”高育良开口了，“汉东的担子重，我一个人挑不起来，还得靠大家。”

    

    四个站着的人纷纷落座。

    

    李达康坐下后，把那张擦过汗的纸巾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手心里。

    

    高育良把手放在桌面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深色的玻璃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育良不再看那张空着的椅子。

    

    他转过头，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看向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