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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昔日心腹全在装聋作哑
    黑色红旗轿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厢内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沙瑞金靠在后座上。手腕上的银色手铐链条搭在西裤膝盖上,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已经完全平稳下来。半个小时前在省委礼堂里的那种歇斯底里,此刻已经从他身上褪去。他攥紧了搭在西裤膝盖上的手铐链条,只要还没进京城的审讯室,他就还有机会。

    

    前排副驾驶座上,小周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面笔记本,另一只手按开了一支黑色中性笔。

    

    “沙瑞金同志。”小周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按照规定,现在进行押送途中的第一次例行问话。你现在有什么要反映的情况吗?”

    

    沙瑞金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小周手里的笔,又看了看小周那张年轻的脸。

    

    “小同志,你姓周?”沙瑞金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反而带着一种领导视察工作时的平易近人,“陈岩让你来做记录,是想听我说什么?”

    

    小周没有接话,只是把刚才沙瑞金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笔记本上。纸笔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该交代的,在礼堂里你们不是都用录音和文件定死了吗。”沙瑞金动了动手腕,手铐链条滑落到座椅边缘,砸在真皮上发出一声闷响,“高育良连私人印章都拿出来了,陈岩也当场宣读了逮捕令。现在还来问我,是觉得证据链还有漏洞,需要我亲口补齐?”

    

    “我们只负责记录你的陈述。”小周头也不抬,“你反映什么,我记什么。我们不负责解答你的疑问。”

    

    “你们抓我,手续全吗?”沙瑞金换了个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组长在大会上宣读的文件,你没听清?”小周在纸上画了一个句号反问道。

    

    “那是你们督导组的文件,”沙瑞金提高了一点音量说,“中纪委的签字呢?最高检的批文呢?单凭一个督导组,就敢直接抓一个省委一把手?”

    

    “手续问题,回京后自然有人向你出示,”小周继续写字说,“你还有其他要反映的吗?”

    

    沙瑞金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做事很讲规矩。”沙瑞金挺直了后背,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拉近了和小周的距离,“好啊,那我就反映反映。你记清楚了,一个字都别漏。”

    

    “你们今天在汉东省委大院搞的这一出,动静确实够大。”沙瑞金看着小周的侧脸,“高育良拿几张废纸和一段不知真假的录音,就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拿下了。你们督导组配合得天衣无缝,连特警都提前埋伏好了。陈岩这步棋,走得很险啊。”

    

    小周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记录着每一个字。

    

    “侯亮平也被你们抓了吧。”沙瑞金突然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极度笃定,“在医院走廊里五花大绑,当成精神病人一样弄走。手段很利索,一点面子都不留。季昌明那个老狐狸,肯定也把侯亮平卖了个干净。”

    

    小周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侯亮平的妻子叫钟小艾。”沙瑞金盯着小周停住的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她父亲是谁吗?”

    

    小周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你们督导组下来查案,查的是汉东的问题。”沙瑞金往后靠回椅背上,“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人,他妻子背后是钟家。你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在汉东地界上把他像绑猪一样绑走。你们这么抓人,程序上站得住脚吗?”

    

    小周握着笔的手指用力收紧。骨节在皮肤下凸起。他很快放松了手指,低下头继续写字。

    

    “陈岩是觉得,有高育良在前面顶着,他就可以无视京城的那些规矩了?”沙瑞金看着小周在纸上留下的墨迹,继续加码,“钟家的人,是你们一个督导组说动就能动的?侯亮平再怎么违规,也轮不到汉东省厅的特警去抓!你们这是越权!”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上的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手铐链条重重地砸在真皮座椅上。

    

    “你把我的话原原本本记下来。”沙瑞金对着笔记本抬了抬下巴,“回去交给陈岩。让他好好掂量掂量,这趟浑水,他到底能不能趟得过去。钟家一旦追究起来,高育良可以拍拍屁股把责任全推给督导组,说你们是主导。到时候,陈岩拿什么交代?”

    

    小周把最后几个字写完。

    

    “高育良在汉东搞出这么大的事,把整个汉大帮的底子都翻了过来,现在又把手伸向了最高检的人。”沙瑞金继续施压,试图彻底击溃这个年轻干事的心理防线,“你们督导组就这么由着他胡来?高育良给你们灌了什么汤?他给你们提供证据,你们就真敢用?他是个什么人,你们查过没有?”

    

    沙瑞金用力拍打了一下前排座椅的靠背。

    

    “我在问你话!回了京城,这报告怎么写,陈岩想好了吗?”沙瑞金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是写高育良大义灭亲,还是写督导组被高育良当了枪使?”

    

    沙瑞金看着小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沙瑞金死死盯着小周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怯意,只要对方稍有退缩,他就能顺藤摸瓜争取到转机。

    

    小周把本子平放在腿上。

    

    他拿起笔帽,对准笔尖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沙瑞金同志。”小周把笔夹在笔记本的封皮上,“你的话我已经全部记录在案。”

    

    他看着沙瑞金。

    

    “我们的报告,只写汉东发生的事实。”小周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至于钟家的事,不属于我们这次调查的范围。”

    

    沙瑞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沙瑞金张开嘴,刚要继续说话。

    

    小周直接合上了笔记本。

    

    他转过身,面向正前方。

    

    “问话结束。”小周对着驾驶员说了一句,“保持车速,直接回京。”

    

    沙瑞金看着小周的后脑勺,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沙瑞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小周的后脑勺,抛出钟小艾这张底牌竟被对方一句公事公办全挡了回来。

    

    他用力靠在座椅上,手铐链条发出烦躁的撞击声。

    

    小周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车厢内再也没有人说话,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沉闷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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