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播放指示灯在深红色的桌布上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红光在空旷的主席台上显得格外扎眼。
沙瑞金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重重地磕在木质备用发言台的底座上。两名督导组干事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回了站立的姿势。
沙瑞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死死抓着备用麦克风的金属架子,金属链条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伪造的!”沙瑞金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完全劈裂,“这是AI合成的录音,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他用力扯动着手铐,金属链条绷得笔直,勒进他手腕的肉里,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高育良!你别以为你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这就是一张废纸!你这是在挑战组织的底线!”
台下几百名干部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李达康坐在第一排,弯腰把掉在地毯上的手帕捡起来。他没有去擦汗,而是把手帕死死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旁边的田国富偏过头,看着李达康攥紧的拳头,冷哼了一声。“李书记,这录音一出,沙瑞金算是彻底完了。你这汗出得可真是时候。”田国富压低声音说道。
李达康咬着牙,没有接茬,只是死死盯着主席台。
“陈岩!”沙瑞金见高育良不理他,立刻调转枪口指向坐在侧面的陈岩吼道,“你作为中央督导组组长,难道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吗!没有我的亲笔签字,单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谁也定不了我的罪!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陈岩坐在椅子上,伸手翻开面前的牛皮纸档案袋。“沙瑞金,技术鉴定报告就在这里。”陈岩指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国家级声纹鉴定中心的专家连夜做出的结论,没有任何剪辑和合成痕迹。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我不认!”沙瑞金突然拍打桌面,“鉴定中心也是你们的人!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签字画押,这录音就是一张废纸!”
高育良听着沙瑞金的叫嚣,站直了身子。他没有反驳,而是转过头,对站在侧后方的吴秘书点了点头。
吴秘书立刻会意,快步走到主席台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前。他打开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啪”的一声轻响,会场正后方墙壁上的巨大投影屏幕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直接打在主席台上,把沙瑞金苍白的脸照得一清二楚。沙瑞金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铐的链条挡了一下强光,然后转过头,看向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绝密的省委内部批示文件的高清影印件。文件的抬头印着刺眼的红字:汉东省委绝密文件。
高育良伸出右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铅笔。他用红色的那一头指着大屏幕的方向,对着主麦克风开口。
“沙书记,录音你可以说是合成的。王长林的口供你可以说是屈打成招。”高育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这份文件呢?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迹是不是你本人的?这红头文件,总不能是督导组连夜给你印出来的吧?”
沙瑞金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影印件。文件的右下角,清晰地签着“沙瑞金”三个大字。在那三个字的旁边,还盖着一枚正方形的红色私人印章。
“白纸黑字,沙书记。”高育良用红蓝铅笔敲了敲桌面,“这也是电脑合成的吗?”
沙瑞金看着屏幕上的签字,嘴唇不停颤抖,上下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高育良拉开面前的抽屉,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据袋。他解开袋口的密封条,从里面抽出那份文件的原件。
“关于对祁同伟同志采取强制措施的特别批示。”高育良拿着原件,一字一句地念出文件的标题,“落款日期,正是祁同伟案发当晚。”
沙瑞金拼命往前扑,试图去抢夺高育良手里的文件。两名督导组干事用力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把他死死按在备用发言台上。
“放开我!”沙瑞金挣扎着喊叫,“这文件……这文件不是我签的!是办公厅的人代签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
高育良拿着文件,走到沙瑞金面前。他把文件直接拍在沙瑞金面前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代签?”高育良指着文件右下角的红色印章,“办公厅的人代签,还能盖上你的私人印章?这枚印章,可是陈组长亲自带人,从你办公室书柜后面的暗格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保险柜的密码,还是你那位好大秘刘明亲口交代的!”
沙瑞金盯着那枚红色的印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瘫软在发言台上。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叫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铐链条搭在木板上。
高育良转过身,重新走回主麦克风前。他拿起桌上的原件,再次面向全场。
“文件正文第三条写得很清楚。”高育良对着麦克风大声宣读,“如遇嫌疑人负隅顽抗,现场指挥官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就地击毙,严防机密外泄。”
高育良放下文件,看了一眼台下的几百名干部。“严防机密外泄。沙书记,你怕祁同伟泄露的,到底是什么机密?是你批给马建国小舅子的三个亿工程款,还是你给丁义珍通风报信的通话记录?”
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违规干预司法的逻辑闭环已经完全建立。越权下令、伪造会议纪要、下达绝密批示、企图销毁档案,沙瑞金的每一步行动,都被铁证钉得死死的。
礼堂里安静得吓人。几百名干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那份文件,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田国富坐在李达康旁边,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力气太大,笔尖直接戳穿了纸张,扎在了硬纸板封面上。
巨大的投影屏幕依然亮着。强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会场前排。大屏幕上的红色印章刺痛了前排所有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