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后方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
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迈着整齐的步伐冲入会场。防暴靴厚实的橡胶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直接盖过了后排那几个干部的叫骂。
赵东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提着对讲机。他大步流星地穿过红地毯,径直走到那个地中海发型的副局长刘大强面前。
刘大强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那句“坚决抵制”硬生生地卡住了。
两名特警从赵东来身后闪出,一左一右,直接站到了刘大强的身后。其中一名特警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一把按在刘大强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
刘大强双腿一软,直接跌回了折叠椅上,把椅子压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刘副局长。”赵东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对督导组的通报有意见吗?走吧,去看守所里慢慢提。”
“不!我不去!”刘大强拼命扭动肩膀,试图挣脱特警的控制,“赵厅长!我没说不服!我只是觉得程序有问题!我坐下开会!我现在就开会!”
旁边的特警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掏出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咔嚓”两声脆响,手铐死死锁住了刘大强的手腕。
另外几个刚才跟着起哄拍桌子的处长,此刻全都缩在椅子上。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处长甚至想往桌子底下钻,被特警一把揪住后衣领,硬生生提了起来。
“李书记!”刘大强被两名特警架着往外拖,他转过头,冲着第一排的李达康声嘶力竭地喊,“李书记!你帮我说句话啊!光明峰项目的审批我也出了力的啊!”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他连头都没有回,直接对着面前的空气大声说:“抗拒督导组审查,公然扰乱会场秩序,罪加一等!赵厅长,立刻把人带走,严加审问!”
刘大强绝望的叫喊声被特警拖出了大门。
厚重的大门再次关上。
会场彻底安静了。几百人的大礼堂,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高育良站在主席台的主麦克风前。他看着大门关上,把手伸进西装的内侧口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高育良手腕下压,将录音笔放在面前深红色的桌布上。塑料外壳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沙瑞金被两名干事架在备用发言台旁。他原本还在粗重地喘息着准备继续叫骂,但当他看到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时,他脸上的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拿的什么东西!”沙瑞金伸出戴着手铐的双手,直直地指着那支录音笔,声音因为极度恐慌而变了调。
“王长林的录音笔。”高育良拿起旁边的一根黑色音频连接线,手指在插头上捏了捏,“陈组长昨天夜里,亲自带人从王长林家里的暗格保险柜里搜出来的。”
沙瑞金拼命往前扑,手铐链条砸在木质发言台上。“胡说八道!王长林从来不用录音笔!你们这是伪造物证!高育良,你为了整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高育良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王长林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口头命令是最不靠谱的。”高育良捏着连接线,慢条斯理地对准录音笔的底部接口,“特别是,当省委书记越过一切程序,让他去执行杀人命令的时候。他不留个心眼,怎么敢干?”
“我没有下过这种命令!”沙瑞金狂吼,脖子上的青筋几乎要撑破皮肤,“那是他王长林自作主张!祁同伟拒捕,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高育良将连接线的一头插进录音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声。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的动作,双腿开始发软。“不能放!这是非法的!没有经过技术鉴定的录音根本不能作为证据!陈岩!你管不管他!”
高育良拿起连接线的另一头,对准了主席台扩音设备的音频输入接口。
“这里是全省干部大会,不是法庭。”高育良将插头推入接口,“大家听个响就行。”
他伸出食指,按下了录音笔上的播放键。
扩音器里首先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几百名干部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主席台上的音响。
杂音过后,王长林急促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沙书记,祁同伟那边情况不太好控制,他手里有枪,情绪很激动。狙击手已经就位了,是不是再派人进去劝劝?”
台下响起了成片的抽气声。
录音里停顿了两秒钟。
接着,沙瑞金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明显的不耐烦。
“劝什么?有什么好劝的?对于祁同伟这样的顽固分子,必要时可以采取果断措施,不要留活口。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底噪。
这几句话,通过礼堂的八个大功率音响,清清楚楚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李达康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白瓷茶杯盖脱手而出,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亮的“当”。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去擦额头上的汗,手抖得厉害,手帕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他弯下腰去捡手帕,起身的时候太猛,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了椅背的木质边缘上。
田国富坐在旁边,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书记,小心点。”田国富看着前方,嘴唇微动,“别磕破了头,明天还得主持京州的工作。”
“多谢田书记提醒,”李达康把手帕攥在手里,声音干涩地说,“我脑子清醒得很。”
主席台侧面,沙瑞金整个人瘫软在备用发言台上。如果不是两名督导组干事死死架着他的胳膊,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这是合成的……”沙瑞金摇晃着脑袋,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这是电脑合成的!高育良,你找人模仿我的声音!你以为拿个假录音就能定我的罪吗!”
高育良伸手,拔出了扩音设备上的连接线。
“技术鉴定报告就在陈组长的档案袋里。”高育良说,“声纹比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王长林连你打电话时的背景音是在省委办公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高育良把那根黑色的连接线扔在桌面上。
他转过身,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红色的桌布正中央。
录音笔的播放指示灯,正在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